但他的嘴角,卻極其緩慢地,扯動了一下。
不是笑容。那是一種更加複雜、更加沉重、混雜著無盡疲憊、深入骨髓的傷痛、以及……一絲近乎虛無的“釋然”與“無悔”的表情。
“守住了……”
一個模糊的意念,如同嘆息般,在夢境中迴盪。
然後,是無邊的黑暗,與彷彿要將靈魂都凍結的冰冷。
“嗬——!”
顧長生猛地從床榻上彈起,劇烈地喘息著,如同溺水之人終於浮出水面。冷汗瞬間浸透了單薄的衣衫,後背那己經癒合大半的卦象侵蝕傷,此刻傳來一陣陣灼燒般的劇痛,彷彿與夢境中的傷勢產生了共鳴。
他下意識地摸向身側——長劍冰冷而真實地躺在那裡。
不是那柄光芒巨劍。
只是他從小用到大的、最普通的青鋼劍。
但剛才夢境中的一切,那荒原,那魔影,那撕裂身體的劇痛,那拼死守護的決絕,以及最後那道“守住了”的意念……都真實得令人心悸。彷彿那不是夢,而是被深埋在血脈和靈魂深處的、屬於另一個“他”的記憶碎片,終於在此刻,因為連日來接觸兩界氣息、承受巨大壓力、以及“歡笑共振符”那意外而強烈的共鳴,被硬生生地撬開了一道縫隙。
他走下床榻,推開窗戶。冰冷的夜風灌入,稍微驅散了夢境帶來的燥熱與窒息感。
他望向蘇曉曉靜室的方向。那裡,窗戶也開著,隱約能看到一個靜靜坐著的側影。
顧長生的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夢境中那種拼死守護的“責任”與“誓言”,與現實中他答應護蘇曉曉周全的承諾,隱隱重疊。
蘇曉曉身上越來越多的“異常”——那秩序的氣息,那被魔尊和天機閣同時關注的“變數”特質,那似乎揹負著什麼沉重使命的眼神……
還有她自己可能都未完全察覺的、那份在絕境中總能找到出路、在壓力下愈發堅韌的、與夢境中那道“守護”意念隱隱契合的……光。
這一切,是巧合嗎?
還是說,冥冥之中,有什麼東西,早在很久以前,就己經將他們的命運,以某種他無法理解的方式,捆綁在了一起?
他握緊了劍柄。冰冷的觸感讓他更加清醒。
無論真相是什麼,無論前方有多少未知的危險和迷霧。
至少此刻,他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守護好眼前這個,正在試圖以一己之力(或者說,以一個剛剛起步的小宗門之力),去對抗連他都感到心悸的巨大漩渦的……少女宗主。
哪怕,這份守護的源頭,可能來自於一段他根本不願想起的、屬於“另一個他”的破碎記憶和誓言。
夜色更深了。
靜室裡的蘇曉曉,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微微偏過頭,隔著庭院,與廂房窗前的顧長生,目光短暫地交匯。
沒有言語。
只有夜色中,兩道同樣清醒、同樣凝重、卻又同樣堅定不屈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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