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賓館的夜晚漫長而寂靜。
沒有蟲鳴,沒有風聲,甚至沒有慣常的、屬於建築的細微熱脹冷縮聲。只有那種籠罩整個王庭的、近乎絕對的“寂”在無聲蔓延,彷彿連時間在這裡都變得粘稠而緩慢。
蘇曉曉並未深睡,《鹹魚心經》在體內緩緩運轉,既是在調息,也是在被動地感知著這片土地深處流淌的“情緒暗流”。她能感覺到,那些被壓抑在規則和麻木之下的、細微的躁動、疲憊與茫然,如同地底深處未曾凝固的岩漿,雖然被厚重的岩層覆蓋,卻依然在某個維度上緩緩流動。
天色漸亮時,那種暗紅色的天光並未帶來多少暖意,只是將窗外那片宏偉而寂寥的建築輪廓勾勒得更加清晰。
辰時將近,紫鳶準時前來叩門,聲音依舊輕柔恭敬:“三位貴客,幽泉將軍己在館外等候。請隨奴婢更衣梳洗,準備覲見魔尊。”
更衣梳洗的過程簡潔而高效。紫鳶帶來的是一套符合魔族宮廷禮儀的服飾——並非魔族傳統樣式,而是經過改良的、帶有明顯人族風格卻又點綴著魔域紋飾的長袍。蘇曉曉的是月白色為底,袖口與衣襟繡著暗金色的流雲與骨紋;顧長生的是玄青色,肩甲與腰帶嵌有簡單的防護符文;錢滿滿的則是緋紅色,裙襬處有細小的火焰狀刺繡。既不失禮數,又保留了各自的特點。
換好衣袍,三人走出迎賓館。幽泉果然己經等在館外,依舊是那身猙獰黑甲,但今日他並未戴頭盔,露出了略顯蒼白、線條冷硬的面容。他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掃過,微微頷首:“三位請隨我來。”
依舊是步行。
穿過迎賓館前那片空曠得令人心悸的廣場,踏上一條更加寬闊、兩側立著無數黑色方尖碑的“覲見大道”。方尖碑上銘刻著密密麻麻的魔族古文字,在幽藍晶石的映照下泛著冷光。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更濃郁的、類似古老金屬與冷香混合的氣息,越靠近永夜宮,這股氣息就越發凝重。
沿途依舊幾乎看不到行人。只有偶爾幾隊身著統一黑袍、氣息沉凝的魔族官員匆匆走過,他們看到幽泉時會微微躬身致意,目光掃過蘇曉曉三人時帶著審視與好奇,卻無人開口交談,很快便錯身而過。
永夜宮越來越近。
近看之下,這座黑色尖塔的壓迫感達到了頂峰。塔身並非完全光滑,表面佈滿了細微的、如同血管般的暗紅色紋路,那些紋路在有規律地緩緩明滅,彷彿整座塔是一個沉睡巨人的心臟。塔基處那圈幽藍光環旋轉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些許,發出低沉到幾乎聽不見的嗡鳴。
塔身底部,是一扇高達三十丈的拱形門。門扉緊閉,材質非金非石,呈現出一種深邃的、彷彿能吸收所有光線的純黑。門前沒有守衛,只有門楣上方,懸掛著一枚巨大的、眼眶中燃燒著幽藍火焰的骷髏徽記。
幽泉在門前十丈處停下,轉身對蘇曉曉三人道:“我只能送三位至此。魔尊己在偏殿等候。請三位自行叩門。”
說完,他退到一旁,垂手肅立。
自行叩門?
蘇曉曉看了一眼那扇巨大的純黑門扉,深吸一口氣,邁步上前。
沒有門環,沒有把手,甚至沒有明顯的縫隙。她抬起手,猶豫了一瞬,最終沒有選擇用靈力,而是輕輕地將掌心貼在了冰冷的門面上。
就在接觸的瞬間,她體內《鹹魚心經》自然流轉,一絲溫和的、帶著“拜訪”與“好奇”的情緒波動,透過掌心傳遞出去。
幾乎同時,腰間那枚情緒錨點陣盤微微發熱。
嗡——
低沉的共鳴聲從門內傳來。那扇巨大的純黑門扉,自中心處開始,如同水波般漾開一圈圈漣漪。漣漪所過之處,門扉變得透明,最終徹底消散,露出後方幽深的通道。
門內,是一條向上延伸的、盤旋的階梯。階梯兩側牆壁上鑲嵌著散發柔和白光的晶石,光線並不強烈,卻足以照亮前路。與外界那種幽藍或暗紅的光不同,這裡的白光純淨而冷冽,帶著一種不屬於魔域的、近乎“神聖”的質感。
蘇曉曉與顧長生、錢滿滿對視一眼,邁步踏入。
身後的門扉無聲地重新凝聚,將外界徹底隔絕。
階梯很長,盤旋向上。西周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和腳步聲。牆壁上的白光均勻灑落,在階梯上投下清晰的影子。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類似冰雪融化後的清新氣息,與魔域整體的硫磺和金屬味截然不同。
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前方豁然開朗。
階梯盡頭,是一間寬敞的圓形殿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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