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走下王座,來到模型前。黑色的長袍拖過地面,發出沙沙聲響。
“三千七百年前,我殺上一任魔尊時,他臨死前對我說了一句話。”夜無邪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別人的事,“他說:‘夜無邪,你永遠不懂,坐在這個位置上最痛苦的不是強敵環伺,而是每一天醒來,都要面對永無止境的、毫無意義的明天。’”
他的手懸在模型上方,沒有觸碰。
“那時候我不懂。現在我懂了。”他轉過頭,看向蘇曉曉,“空洞地存在千年萬年,不如真實地賭一把——哪怕是痛苦的真實,至少那還是‘感受’。”
蘇曉曉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一首空洞得可怕的眼眸裡,此刻竟有了一絲微弱的光——那是“決意”的光芒。
“我接受所有風險。”夜無邪說,“陣法何時可以搭建?”
“……還需要七天。”蘇曉曉壓下心中的震動,“這七天,請您務必完成我昨天說的‘預習’——品嚐食物、沉浸情緒樣本。哪怕只能培養出一絲一毫的‘感受力’,都能在儀式中增加一點勝算。”
“好。”夜無邪點頭,“幽泉。”
“屬下在!”
“從今日起,每日三餐,送不同的魔域特產到靜室。召集王庭內所有還保留著較完整情感的魔族——尤其是參與了情緒樣本收集的那些,讓他們每人錄一段講述自己最快樂記憶的玉簡,一併送來。”
幽泉眼眶發紅,重重叩首:“遵命!”
夜無邪重新走向王座,在轉身的剎那,忽然問了最後一個問題:“蘇宗主,如果儀式成功……那種‘感受’到喜悅的感覺,能持續多久?”
蘇曉曉怔住了。
她沒想到他會問這個。
“我……我不知道。”她誠實地說,“但至少,您會記得那種感覺。記憶本身,就是一種‘意義’。”
夜無邪沉默了幾秒。
“足夠了。”他說。
會議結束後,蘇曉曉三人走出主殿。陽光——如果魔域那暗紅色的天光能算陽光的話——灑在王庭廣場上,為猙獰的建築鍍上一層血色。
錢滿滿忍不住小聲道:“師姐,三成成功率……是不是太低了?我們要不要再多準備點什麼?”
“己經在準備了。”蘇曉曉揉了揉眉心,“系統正在推演緊急干預子陣法。但說到底,最關鍵的還是夜無邪自己。外人能做的,終究有限。”
顧長生忽然開口:“曉曉。”
“嗯?”
“你剛才說‘虛無反撲’時,我識海中的戰神記憶又閃過一些片段。”顧長生神色凝重,“上古那場大戰,天道崩碎的原因……似乎不僅僅是‘虛無’本身。有某種東西,在利用‘虛無’,或者說,在引導它吞噬特定的‘意義’。”
蘇曉曉腳步一頓:“什麼意思?”
“就像捕魚的人,會在水中撒網。”顧長生斟酌著詞句,“‘虛無’可能是那張網,但撒網的人……可能另有其‘人’。”
他看向主殿方向:“這次的儀式,如果成功,會不會驚動那個‘撒網的人’?”
蘇曉曉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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