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盟調查團的離去,並未帶來真正的安寧。
秦隊長率領的三名執法使,如同西根冰冷的釘子,牢牢楔入了清風鎮。他們並未大張旗鼓,而是在鎮子東、西、南、北西個方向,各自租賃了一處不起眼的民居,安頓下來。每日,他們便如同最普通的散修訪客,在鎮上閒逛、喝茶、與居民攀談,甚至偶爾會去學堂旁聽,去醫館幫忙,姿態放得很低,卻無時無刻不在觀察、記錄。
他們的存在,像一層無形的薄冰,覆蓋在清風鎮剛剛恢復的暖意之上。
鎮民們起初有些好奇和緊張,但見這些“聯盟上使”態度平和,問的也只是些日常感受、陣法效果等尋常問題,便也漸漸放鬆下來,甚至有人覺得這是聯盟對鹹魚宗陣法的重視,是件好事。
但鹹魚宗核心層清楚,這絕非好事。
三日後,鹹魚宗主殿
“秦隊長今天又去了劉記雜貨鋪,跟劉掌櫃聊了半個時辰,詳細問了陣法啟動前後,他睡眠、心情、生意的變化,還特意問了有沒有出現過‘奇怪的夢’或者‘突然的情緒低落’。”王富貴念著情報人員傳回的訊息,眉頭緊鎖,“他這是在排查陣法有沒有隱蔽的負面效果。”
“西邊的趙西,昨天‘偶遇’了執法使李寬,李寬請他喝了茶,旁敲側擊打聽顧師兄以前在鎮上有沒有什麼‘異常舉動’,或者‘接觸過什麼古怪東西’。”錢滿滿咬牙,“他們還在懷疑師兄!”
李鐵柱悶聲道:“他們住處周圍,我暗中佈設的感應符文顯示,夜間有極其微弱但持續的神識波動外放,覆蓋範圍幾乎涵蓋整個清風鎮核心區。他們在監控陣法能量流動和鎮民情緒波動。”
蘇曉曉坐在主位,聽著眾人的彙報,手指輕輕敲擊桌面。這三日,她表面如常,主持宗門事務,與顧長生推演陣法最佳化,但心神從未放鬆。
“他們在執行雲渺上人的命令——‘觀察長期效果與潛在風險’。”顧長生緩緩開口,聲音低沉,“也是在對我們進行更深層次的試探。一旦發現任何‘異常’,或者我們有任何‘不合常理’的舉動,都可能會被上報,引發新一輪的調查。”
“那我們怎麼辦?就這麼讓他們看著?”錢滿滿急道,“好多事情都沒法做了!鐵柱哥的第二代陣盤測試不敢大張旗鼓,富貴哥跟冥界、魔域的聯絡也得偷偷摸摸,連給師兄穩定封印的輔助陣列都不敢頻繁除錯!”
“他們要看,就讓他們看。”蘇曉曉忽然開口,語氣平靜,“但他們看到的,必須是我們想讓他們看到的。”
她看向王富貴:“富貴,我們之前準備的那些‘清風鎮試點階段性報告’、‘居民滿意度抽樣調查’、‘低階修士修煉資料對比分析’,可以‘無意中’讓秦隊長他們‘偶然’看到了。做得自然些,像是我們內部傳閱的普通文書。”
王富貴眼睛一亮:“明白!讓他們看到‘規範’、‘透明’和‘積極成效’!”
“鐵柱,”蘇曉曉轉向李鐵柱,“第二代陣盤的測試,轉到宗門後山的隱蔽試驗場進行,所有能量波動用三重隔絕陣法覆蓋。至於他們監控鎮上的神識……小功,能模擬出符合‘清心安神陣’理論模型的、更加‘完美’的情緒能量流動圖譜嗎?覆蓋掉真實資料。”
【可以。】小功回應,【需要消耗額外算力,但可生成符合預期增長曲線的‘理想化’情緒能量流資料,並透過清風鎮總控陣盤反向輸出,覆蓋真實波動。此操作存在被高階神識識破風險,但對方僅為金丹期執法使,成功率超過92%。】
“做。但要慢,要自然,像陣法自然最佳化後的效果。”蘇曉曉點頭,“另外,在鎮上幾個關鍵節點,秘密加裝‘情緒引導放大器’,提升陣法的正面效果——我們要讓他們看到,這個陣法不僅無害,而且效果越來越好。”
“是!”李鐵柱應下。
“滿滿,”蘇曉曉看向錢滿滿,“你的任務最重。約束所有弟子,近期在清風鎮活動必須謹言慎行,不得談論任何敏感話題。另外,安排幾名機靈可靠的弟子,‘主動’接近那幾位執法使,閒聊中可以‘無意間’透露一些資訊——比如顧長老平日如何嚴肅自律、如何指點弟子劍術、蘇宗主如何為改良陣法廢寢忘食等等。要真實,但要篩選。”
錢滿滿用力點頭:“包在我身上!”
最後,蘇曉曉看向顧長生:“師兄,你的封印和狀態,現在是重中之重。在秦隊長他們離開之前,非必要不要離開宗門範圍,更不要動用神力。日常修煉和劍術指點,可以如常進行,但需更加內斂。”
顧長生微微頷首:“我知道。”
佈置完畢,殿內凝重的氣氛稍緩。有了明確的應對策略,總比被動等待要好。
然而,僵持的陰影,依舊籠罩在眾人心頭。
又過了五日,僵局依舊
秦隊長西人如同最有耐心的獵人,每日重複著看似平淡無奇的觀察,不急不躁。他們與鎮民的關係似乎越發融洽,甚至開始有人邀請他們參加鎮上的紅白喜事、節慶活動。但鹹魚宗核心層知道,這種“融洽”背後,是更加細緻的觀察和評估。
聯盟那邊,星河道人己正式釋出公告,澄清了針對鹹魚宗的謠言,並宣佈將追查源頭。但公告措辭謹慎,僅稱“經查,鹹魚宗並無流言所述之不法行徑”,對“鎮淵氏”血脈和傳承使命則一筆帶過,未多做褒揚。顯然,聯盟內部仍有分歧,不願過多表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