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法旨如同投入冰湖的滾燙鐵石,不僅融化了堅冰,更讓原本死寂的水面下湧出了無數躍躍欲試的漣漪。鹹魚宗接引大殿的門檻,在接下來的數日內幾乎被形形色色的訪客踏破。
王富貴不得不臨時開闢了三間會客室,分別接待不同類別的“新盟友候選人”。一間專供中小宗門與世家代表,一間留給散修與獨行強者,第三間則闢給了幾支前來試探的妖族使節。鹹魚宗弟子們被緊急培訓了基本的接待話術與甄別流程,一邊在心中暗罵這些“牆頭草”來得真快,一邊又不得不打起精神笑臉相迎。
“東域‘青木宗’宗主親至!說是帶來了一批百年靈木,可用於陣法基座加固,願意‘無償捐贈’給貴宗,只求在新建的網路節點旁劃一塊地,設立‘青木宗駐鹹魚宗友好聯絡處’。”
“西域‘流螢散人’求見!自稱對‘情緒共鳴’理論鑽研多年,有獨到見解,希望能加入技術團隊‘學習交流’,誠意十足。”
“北境‘鐵背蒼狼’部落長老帶了三名幼崽前來,說是‘與人類交好是妖族未來的出路’,希望能允許他們的幼崽在鹹魚宗‘感受一下正面的情緒氛圍’。”
王富貴揉著太陽穴,感覺自己像是在處理一場規模空前的集市。他讓周謹幫忙分擔了一部分接待工作,自己則親自坐鎮最重要的會客室,與那些分量更重、訴求更復雜的勢力代表周旋。
“富貴主管,久仰久仰!”一位身著華貴錦袍、滿面紅光的中年修士笑容可掬地拱手而入。他是“九星商會”的會長錢萬貫——這個商會在修真界的規模雖不及西海閣,但在中小型物資流通領域頗有人脈。此前“誅邪檄文”最盛時,九星商會曾悄無聲息地切斷了與鹹魚宗的幾條貿易線,如今卻又第一個登門求見。
王富貴露出標準的、商人特有的熱情笑容:“錢會長大駕光臨,有失遠迎。不知會長此番前來,有何貴幹?”
錢萬貫搓著手,笑容更加燦爛:“哎呀,前些日子商路不暢,多有得罪,多有得罪!這不,一聽說貴宗得了天庭認可,在下立刻備了些薄禮前來賠罪。”他袖中取出一卷精美的玉簡清單,“上品靈玉三千塊,精煉玄鐵五百斤,千年血參三株……都是些粗笨材料,不成敬意。另外,在下還帶來了一個訊息,或許對貴宗有用。”
“哦?什麼訊息?”王富貴不動聲色地接過清單,掃了一眼,心中默默估算其價值,倒確實是誠意十足。
錢萬貫壓低聲音:“在下商會最近有一條來自西荒邊緣的商路,那邊的夥計回報說,有幾處凡人村落,近月來陸續出現‘怪病’——村民們無緣無故地變得沉默寡言,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甚至有人開始絕食,說什麼‘活著沒意思’。當地修真家族束手無策,以為是瘟疫,但在下的人暗中檢視過,覺得那症狀……倒有點像貴宗之前通報的‘意義流失’跡象。”
王富貴瞳孔微縮。歸寂教的“種子”果然還在暗中滲透!但錢萬貫主動提供這個情報,顯然不只是為了“賠罪”。
“錢會長有心了。”王富貴將清單收入袖中,臉上笑容不變,“這份訊息確實很有價值。作為回報,鹹魚宗可以考慮與貴商會建立‘有限度’的長期材料供應合作。具體條款,稍後讓周謹與你詳談。”
錢萬貫大喜過望,連連道謝,又寒暄了幾句,便知趣地告退。王富貴送走他,臉上的笑容立刻收斂。他當即透過加密渠道,將西荒邊緣的異常情況通報給了正在籌備中的“反虛小隊”核心人員,並備註了“情報來源:九星商會,初步可信,需實地核實”。
接待完錢萬貫,下一批訪客是一支不請自來的妖族代表團。
為首者是一位面容粗獷、頭頂一對彎曲羊角的老者,自稱是“白角嶺”羚羊部落的族長,名叫羊泰。他身後跟著兩名年輕力壯的族人,以及那三名被反覆提到的“幼崽”——兩隻小狼崽和一隻小鹿崽,眼神怯生生的,毛髮蓬鬆可愛。
“王主管,俺老羊是個粗人,不會繞彎子。”羊泰開門見山,嗓門洪亮,“俺們白角嶺窮,地方偏,沒多少靈脈,族裡小崽子們修煉全靠一股蠻勁。俺聽說你們的那個‘情緒網路’,能讓人心平氣和、少打架鬥毆?俺想把俺族裡最皮的那幾個小崽子送來‘薰陶薰陶’。不求學會什麼高深法術,就求他們別天天為了爭一口靈草就咬得滿嘴毛。”
王富貴看著那三隻瑟縮在族長身後、偶爾偷偷探出腦袋張望的小獸,心中哭笑不得。他想了想,問道:“羊族長,鹹魚宗是個以人類為主的宗門,環境、習慣都與妖族有差異。你把幼崽送來,不怕他們不適應嗎?”
羊泰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不適應?總比在俺們那窮山溝裡打架打死強!再說了,俺打聽過了,你們的護宗大陣現在好像能發出那種‘讓妖獸都安靜下來’的柔光?俺親眼見過俺們領地邊緣一隻走火入魔的野豬,路過你們陣法輻射邊界時,居然停下來趴著睡了一覺!醒來後暴躁勁兒去了大半!那東西,對小崽子們肯定有好處!”
王富貴想起前幾日確實有巡邏弟子報告過類似現象——一隻狂躁的野豬在陣法的三色柔光邊緣徘徊許久後安靜離開。他當時並未在意,沒想到竟被妖族部落當作了“廣告”。
“幼崽可以在宗門外圍區域暫住,但需要遵守鹹魚宗的規矩,並且有專人看護。”王富貴權衡後開口,“作為交換,白角嶺需要提供關於西荒邊緣地區一切異常動向的定期情報,尤其是涉及‘意義流失’類事件的。如果答應這個條件,鹹魚宗可以接收最多五名妖族幼崽進行為期三個月的‘情緒適應’觀察。”
羊泰毫不猶豫地拍板:“成交!一言為定!”
送走歡天喜地的羚羊族長後,王富貴終於獲得了一炷香的喘息時間。他靠在椅背上,盤點著短短半天內建立的新關係:九星商會帶來了西荒的情報,青木宗提供了珍貴靈木,幾位散修表達了技術交流的意向,還有至少西箇中小宗門請求設立“友好聯絡處”……這些關係網雖然鬆散,卻實實在在地拓展了鹹魚宗的資訊觸角與資源渠道。
“富貴哥,好訊息!”周謹興奮地推門而入,“剛才西海閣傳來最新訊息!又有兩個此前保持中立的邊緣天域勢力,主動表示願意提供場地,配合我們進行網路試點!”
王富貴坐首身體,露出了連日來第一個真正輕鬆的笑容。網路擴張的勢頭比預想中更快,而且正在形成一種正向迴圈——試點的成功引來關注,關注帶來資源與合作,合作又加速了網路的鋪設。天庭的認可如同一把鑰匙,打開了原本緊閉的無數扇門。
窗外,鹹魚宗新陣法的三色柔光在暮色中緩緩流轉。弟子們正在忙碌地清點著各地送來的物資,技術小組己經開始規劃下一批網路節點的選址。遠處,那三隻小獸幼崽被引向臨時劃出的居住區,好奇地嗅著陌生的空氣,發出細嫩的叫聲。
而在地底深處,一個被忽略的角落,一縷極淡的灰色霧氣悄悄從石縫中滲出,隨即又被三色柔光無聲淨化。彷彿有某種存在,正在遙遠而不可觸及的地方,冰冷地注視這一切,沉默地等待著下一次機會。
新盟友帶來了新希望,也帶來了新變數。這條正在成型的路上,每一步都踩在光與影的交界線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