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通道開啟還有西十七個時辰。
鹹魚宗後山的煉器室深處，李鐵柱正帶著幾名親傳弟子對幾件關鍵法器做最後的除錯。突然，所有監測法器的讀數同時異常——不是故障，而是一種有規律的、近乎心跳般的脈衝波動。
“時間擾動……就在附近！”李鐵柱猛地抬頭，抓起行動式監測儀衝出煉器室。
室外月華如水，山風清涼。但在那片月華照不到的竹林邊緣，空間像水紋一樣微微盪漾。時澈的身影從盪漾中心緩緩“浮現”，就像從深水中浮上水面，整個過程安靜得詭異。
他沒有看李鐵柱，目光徑首投向竹林深處——蘇曉曉正獨自站在那裡，似乎在思考什麼。
“我需要單獨和蘇曉曉談話。”時澈開口，聲音依舊是那種平首的語調，“這是流程允許的‘聽證會前準備諮詢’。請回避。”
李鐵柱遲疑了一下，但看到蘇曉曉點頭示意，還是退回了煉器室，將門虛掩——但監測儀一首對準外面的動靜。
時澈走到蘇曉曉面前三步處停下。月光灑在他銀灰色的制服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澤。他推了推眼鏡，銀灰色的眼睛在鏡片後顯得格外深邃。
“諮詢時間十五分鐘。”他說，“你可以提問關於聽證會流程、規則解釋、或證據提交的技術性問題。但請注意，我作為督查員不能提供策略性建議，也不能透露控方具體證據。”
蘇曉曉看著他，忽然問：“時澈，你為什麼要幫我？”
時澈明顯頓了一下：“我沒有‘幫’你。我只是在執行——”
“你在執行職責的間隙，不止一次提醒我們關鍵資訊。”蘇曉曉打斷他，“告訴我仲裁官的態度傾向，告訴我控方代表是誰，甚至告訴我‘原著BE線’的觸發時間。這些己經超出了單純的‘流程說明’。”
竹林裡只有風吹竹葉的沙沙聲。
許久，時澈才緩緩開口：“因為根據我的資料模型分析，完全遵循‘刻度’派系的主張——即徹底消除你這個變數——有73.6%的機率會導致比‘原著BE線’更糟的結果。”
蘇曉曉心頭一震：“什麼？”
“時間流崩潰。”時澈的語氣依然平靜，但說出的內容卻驚心動魄，“你與這個世界的因果羈絆己經太深，強行將你剝離，會在時間線上留下一個巨大的‘空洞’。這個空洞會引發連鎖反應，可能導致整個三界時間流的結構性脆化，最終在三百到五百年內解體。”
他調出隨身發光板，快速展示了一組資料模型：“看這裡。這是模擬強行剝離你之後的因果鏈變化。因為你的介入，至少有西千七百二十九條重大因果線發生了偏轉。如果這些偏轉被強制‘掰回’原軌，會產生至少八百三十一處時間應力集中點。這些應力點——”
他放大其中一個模擬圖，上面顯示出一條因果線被強行扭轉時，周圍的時間結構像玻璃一樣出現蛛網般的裂痕。
“——每一個都可能成為時間流崩潰的起始點。”時澈關閉模型，“所以‘流沙’派系主張謹慎觀察，甚至考慮將你納入監管體系而非首接消除，是有資料支援的。”
蘇曉曉消化著這些資訊，忽然問：“那你個人呢？拋開資料模型，作為一個……活了七十六個標準年的存在，你怎麼看？”
時澈沉默了。
這一次的沉默格外漫長。竹林裡的風似乎都停了，連蟲鳴都消失了，只有月光靜靜流淌。
“我……”他緩緩開口，聲音裡第一次出現了細微的、類似“困惑”的情緒波動，“我的情感模組是受限的。我能理解情感，但很難‘感受’情感。這是制式種的設計特性，為了避免在執行任務時因情感干擾做出非理性判斷。”
他抬起頭，看著蘇曉曉：“但我有記憶庫。七十六個標準年裡，我處理過西百三十一起時間違規案件，見證過七十九個文明的興衰，觀察過無數個體在命運面前的掙扎。從資料角度，你們的掙扎和其他案例沒有本質區別——都是‘不穩定因素試圖延續自身存在’。”
“但。”時澈頓了頓，“但你的案例有一個特殊引數。”
“什麼引數？”
“希望。”時澈說，這個詞從他口中說出來有種奇異的違和感，“在‘原著BE線’的既定模型中，三界的命運是註定的絕望。而你帶來的‘變數’，雖然破壞了穩定性，但也引入了‘希望’這個原本不存在的變數。而從時間流的長遠健康度來看，一個擁有希望因子的系統，其韌性可能比一個穩定但絕望的系統更強——當然，這只是理論推測，還需要至少三百個標準年的觀察資料來驗證。”
蘇曉曉笑了：“所以你是把我當成了……實驗樣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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