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鐵柱匆匆從工坊方向返回,手裡捧著一疊剛打印出來的資料圖表。“蘇長老,顧峰主,錢師姐。”他語速很快,“我調取了山門附近所有監測法陣過去十二個時辰的記錄,發現了一件怪事。”
他將圖表展開,上面是錯綜複雜的能量曲線。“這裡,丑時三刻,古槐遺址處的空間讀數出現了一個短暫的‘斷層’——不是能量飆升,也不是能量消失,而是所有的讀數在萬分之一次呼吸的瞬間,全部歸零。緊接著又恢復正常,但恢復後的基底數值比斷層前提升了約百分之三。”
“歸零?”蘇曉曉接過圖表,系統小功己經開始同步分析。
【正在模擬該能量曲線……模擬失敗。根據本世界基礎物理法則,能量讀數歸零意味著該區域暫時從當前時空‘剝離’,但空間座標未變,這與常規空間傳送、隱匿術法均不符。】
“更奇怪的是這個。”李鐵柱又抽出另一張圖,上面是不同顏色的波紋線,“這是我佈置在宗門各處的‘時間熵值監測儀’的資料——別問我為什麼研究這個,上次聽你講了‘虛無’可能侵蝕時間的概念後,我就試著做了幾個原型機。”
蘇曉曉眼睛一亮:“結果呢?”
“其他地方都正常,唯獨山門這個點。”李鐵柱指著一條劇烈抖動的紅色曲線,“從昨天傍晚開始,時間熵值就出現週期性波動,振幅越來越大,峰值時間正好對應丑時三刻的讀數斷層。而現在的數值……”他看了眼手中一個懷錶似的儀器,“雖然回落了,但仍比基準線高出二十七個百分點。”
“時間熵值是什麼?”錢滿滿聽得一頭霧水。
顧長生代為解釋:“簡單說,就是時間流動的‘有序度’。熵值越高,時間流越混亂。”
“可我們沒覺得時間混亂啊?”錢滿滿看了看自己的手,“我還是一秒一秒在變老嘛。”
蘇曉曉卻明白了:“區域性現象。影響範圍可能僅限於這棵樹,或者更小。”她轉向幼苗,“所以這株樹苗,其實是‘時間異常’的具象化表現?”
“我是這麼推測的。”李鐵柱推了推眼鏡,“古槐枯死是既定事實,但在某個時間點,以這棵樹為中心的極小區域內,時間發生了‘回溯’——不是整片區域一起回溯,那樣我們應該能看到整棵樹變回幼苗的過程。而是……”
他斟酌著用詞:“而是‘結果’被替換了。枯樹這個‘結果’,被替換成了‘百年古樹曾是一株幼苗’這個事實在當前時間點的首接呈現。所以它看起來是一夜長成,實際上可能是時間規則在這個點上打了個結。”
氣氛凝重起來。
若真是涉及時間規則的異常,事情就絕不簡單。
蘇曉曉伸手輕觸隔離結界,結界泛起漣漪。她閉目凝神,透過系統將感知緩緩延伸向幼苗。起初是旺盛的木系靈氣,與一般靈植無異。但當她嘗試感知其“生長曆程”時,意識卻彷彿陷入了一片混沌的漩渦。
不是空無一物。
而是無數碎片化的畫面一閃而過:幼苗在雨中顫抖、樹幹逐年粗壯、雷光劈下、火焰燃燒、蟲蛀蟻噬、最後歸於枯朽……但這些畫面不是按時間順序排列,而是倒置、交錯、迴圈往復。
她甚至“看”到了幾個瞬間——古樹枝繁葉茂時,有宗門前輩在樹下論道;更久遠前,這片土地還是一片荒野,只有一株小樹在風中頑強生長。
這些畫面中有個細節讓她心頭一跳:某個片段裡,樹下站著一位身穿淡青色道袍的老者,正笑吟吟地抬頭望著樹冠。那面容……竟與忽悠道祖有幾分神似。
“師姐?”錢滿滿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
蘇曉曉睜開眼,額頭己滲出細汗。“這棵樹……承載了很多時間的印記。”她斟酌著說道,“李長老,加強監測,特別是時間熵值。另外,在宗門範圍內排查是否還有類似異常——不一定都是草木,也可能是器物老化加快、或者相反,舊物翻新如初。”
“你是擔心這不止是個例?”顧長生沉聲問。
“希望是。”蘇曉曉望著那株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的幼苗,語氣裡帶著一絲憂慮,“但如果真的涉及時間規則擾動,恐怕只是個開始。”
她沒說的是,剛才在那些破碎的時間片段中,她隱約感受到了一絲熟悉的“味道”——很淡,幾乎被草木靈氣完全掩蓋,但那冰冷、空洞、試圖吞噬一切意義的質感,與“虛無”侵蝕留下的痕跡何其相似。
只是這一次,侵蝕的物件似乎不是空間,不是物質,而是更根本的……時間本身。
山風吹過,幼苗輕輕搖曳,投下斑駁晃動的光影。明明是一片生機勃勃的景象,卻讓在場幾人都感到一股莫名的不安,彷彿平靜湖面下,正有什麼龐然大物在緩緩甦醒。
而他們腳下的土地,那些看似堅固可靠的現實,也許下一秒就會露出裂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