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察區的純白牆壁上,水鏡再次泛起漣漪。
時澈的身影浮現,他的表情比之前更加凝重——不是刻板的嚴肅,而是某種近乎“憂慮”的神色。這在制式種身上極為罕見。
“仲裁庭臨時決定,追加一位證人。”他開門見山,“錢滿滿。‘流沙’仲裁官提議的,她說需要聽聽‘變數受益者’的個人視角。”
蘇曉曉怔了一下:“滿滿?她怎麼來的?她不應該在——”
“時間管理局動用了緊急傳送許可權。”時澈解釋,“在你們進入時間夾縫後,‘流沙’仲裁官就指示第七分局派出一支小隊,前往鹹魚宗進行‘實地評估’。錢滿滿是評估物件之一,原本計劃是在聽證會結束後再傳喚。但‘流沙’認為,她的證詞現在就有價值。”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這是一個訊號。‘流沙’在主動推進對你們有利的議程。她可能己經被顧長生的證詞和系統資料說服了。”
蘇曉曉心臟一緊:“滿滿她……會說什麼?”
“我不知道。”時澈搖頭,“制式種很難預測原生種的情感化反應。但根據我的分析,錢滿滿作為‘原著BE線’中註定早死的配角,她的證詞可能會提供一種……個人化的、情感層面的視角。而這,正是仲裁庭目前缺少的。”
水鏡畫面亮起,顯示仲裁庭大廳。
錢滿滿站在平臺中央——她穿著鹹魚宗的內門弟子服,但衣服上有明顯的戰鬥痕跡:袖口撕裂,衣襬沾著泥汙,甚至左肩還有一道新癒合的傷痕。她的頭髮有些凌亂,眼神里滿是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壓抑不住的憤怒。
她顯然是被臨時從某個任務或戰鬥中拉過來的,連整理儀容的時間都沒有。
三位仲裁官注視著她。“刻度”面無表情,“流沙”眼神溫和,“迴響”身影微微波動。
刻痕站在一旁,眉頭緊鎖——追加證人的決定顯然不是他樂見的。
“證人錢滿滿,”“刻度”仲裁官開口,“請陳述你與變數個體蘇曉曉的關係,以及她的介入對你個人命運的影響。你有西分之一標準時。”
錢滿滿深吸一口氣,不是緊張,而是像在壓制某種即將爆發的情緒。
“我叫錢滿滿,鹹魚宗內門弟子,外門執事,蘇曉曉的……朋友。”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在強忍著什麼,“至於她的介入對我命運的影響——”
她抬起頭,首視三位仲裁官:
“在‘原著BE線’裡,我現在己經死了。”
大廳裡一片寂靜。
錢滿滿繼續,語速越來越快,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
“按照你們時間管理局的‘完美記錄’,我應該在天衍歷9744年冬,也就是兩年前,死在一個低階秘境探索任務裡。死因是遭遇魔修伏擊,為了掩護同門撤退,力戰而亡。屍體被遺棄在秘境深處,連個墳都沒有。”
她扯開衣襟,露出鎖骨下方一道猙獰的舊傷疤:“看到這個了嗎?這就是那個任務留下的——在‘原著’裡,這道傷不是在這兒,是在喉嚨上。一擊斃命。”
她重新拉好衣襟,聲音開始顫抖:
“在‘原著’裡,我死了之後,鹹魚宗給我立了個衣冠冢。但三個月後,歸寂教攻破宗門,連衣冠冢都被踏平。我師父——玉衡長老,在那一戰裡也死了。整個鹹魚宗,三萬弟子,活下來的不到一千。而活下來的那些人,後來也陸續死在‘虛無’侵蝕中,死得無聲無息,死得連個名字都沒人記得。”
眼淚在她眼眶裡打轉,但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而現在呢?”錢滿滿的聲音陡然提高,“我還活著!我師父還活著!鹹魚宗三萬弟子,大部分都還活著!我們在對抗歸寂教,我們在抵抗‘虛無’侵蝕,我們在為每一個生命、每一份希望而戰!”
她指向刻痕,手指因為激動而顫抖:
“你們時間管理局的人,張口閉口‘穩定性’‘基線’‘規則’。但你們知道什麼是真正的‘穩定’嗎?不是冰冷的資料,不是完美的曲線,是清晨起來能看到同門的笑臉,是修行遇到瓶頸時有人指點,是受傷時有人包紮,是……是知道自己明天還能活著,還能呼吸,還能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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