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安沒有待在相對舒適的上層居住區，他換了一身便服。那是一身簡單的白色衛衣，上面縫合著幾片藍色布料，讓它看上去不至於太單調，抽繩隨意地垂在胸前，為他平添了幾分休憩時的柔和。
但他心裡壓著東西。
那些寧願在外界冒險也不願骨肉分離的流浪者，重明沉默的付出，還有小隊成員一次次義無反顧追隨他踏入險境的身影。
他不能再只是看著，不能再被動地接受這種冰冷的規則。他必須做點什麼，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開始。
他搭乘著通往地底深處的沉降平臺。越是向下，空氣越發變得陰冷潮溼，空氣中瀰漫著淡淡黴味和金屬鏽蝕的氣息。這裡是伊甸的倒數第二層，居住著大量非戰鬥人員、基礎工人以及像重明這樣出身底層的戰鬥人員。人造陽光在這裡是一種奢侈，只有主幹道才有光線，兩側的居住單元大多昏暗而擁擠。
常安每次來這裡都不太適應。
他在一處岔路口的盡頭找到了重明的住所。大門與其他人無異，門口卻意外地乾淨，甚至擺著一盆頑強存活的綠色小植物。
常安敲了敲門。
門很快開了，重明看到常安，明顯愣了一下，隨即側身讓開：“隊長？”
房間不大，陳設簡單到有些簡陋，但收拾得異常整潔。牆壁上沒有任何裝飾，只有一枚小小的金屬向日葵，被精心掛在床頭，他記得這是重明做的。
常安走進屋內，目光掃過那枚向日葵，沒有多問。
“過來看看你。”常安回答，“身體恢復得怎麼樣？”
“我沒事，結實著呢。”重明下意識地活動了一下肩膀，作戰服不在身上，讓他看起來少了幾分戰場上的煞氣，多了幾分屬於這個年齡的年輕人的朝氣。
空間很安靜，那個活潑愛笑的小女孩子並不在這裡，玩鬧是孩童的天性。
空氣一時有些沉默。兩個都不是善於閒聊的人。
常安從口袋裡拿出一張卡，遞了過去。卡片本身很普通，但裡面儲存的信用點，是他作為隊長時長期任務積攢下來的，是一筆不小數目。
重明下意識的就想要推回。
“拿著。”常安的語氣不容拒絕，“給小葵買點需要的。地底下潮，買點除溼器，或者…買點真水果，不是合成的那種。”
重明看著那張卡，目光從卡片移到常安臉上，那雙眼睛裡，此刻翻湧著複雜的情緒，震驚、感激，還有被看穿秘密後的無措。
他接過了卡片，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所有的話語都哽在了喉嚨裡。他只是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常安也沒有再多說，拍了拍重明的手臂：“辛苦了，兄弟。以後有我在。”
重明低下頭，許久之後，他悶悶道：“小葵不是我的親妹妹。”
常安嗯了一聲。
重明繼續說道：“我們都是福利院的孩子。我們的父母是流浪者，他們被感染體殺死之後，我們就來到了伊甸。按照伊甸的條例，結成家庭，就只需要改造一個人，小葵還那麼小……”
強制休整期的第二天傍晚，是小隊的聚餐時間。濃郁的鮮味瀰漫著整個房間，湯正在灶臺上滾著。這是從後勤部換來的少量蔬菜和肉膏煮成的，香氣勉強算得上慰藉。常安把袖子挽到小臂，漫不經心的攪拌著。
這時門被推開，蘇硯第一個溜進來，鼻樑上的眼鏡片反射著終端螢幕的光，差點一頭撞在門框上。他含糊地喊了聲隊長，就窩進角落的沙發裡，戴著耳機全神貫注地看著什麼，手指偶爾推一下眼鏡。
接著是重明，他看到常安在忙活，叫了一聲：“隊長。”
“嗯，坐吧，湯快好了。”常安頭也沒回，又撒了點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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