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約莫兩個小時，天邊最後一抹光沉入地平線。蘇硯打開了手電筒，光柱在沙地上掃出一片慘白。
林晚走在常安旁邊，步子邁得很大，憋了一肚子話終於找到機會說：“隊長，你說那些人真的是被神接走的？”
“你覺得呢？”常安問。
“我覺得是扯淡。”林晚一腳踢飛腳邊的小石子，石子滾出去老遠，“這世道要真有神，也不至於爛成這樣。要說神的話，我感覺夜鴉反而還比較像神，反正那黑烏鴉的目的我們也一直都不清楚。說不定就是這傢伙在搞鬼呢。”
夜鴉。
聽到這個名字，常安瞬間渾身繃緊。
他沒見過夜鴉，但伊甸的檔案他反覆讀過。
夜鴉。人類目前唯一確認的智慧感染體。目擊報告描述其外形為一成年男性，總是一套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纖塵不染，與這個破敗的世界格格不入。
他的行為模式無法用常理解釋。他曾對一整支探測隊伍視若無睹，任由其離開。卻又會在某個夜晚，用無法理解的手段，讓遠處安全區內一個特定目標在眾目睽睽之下，用自己的手指，一寸一寸，撕開了自己的喉嚨，沒有任何理由。
他常穿黑色衣服，與帶來訃告的烏鴉何其相似。夜鴉之名，恰如其分。
蘇硯在後面無奈地嘆了口氣：“你呀，什麼話都藏不住。可別再說夜鴉了，到時候真說曹操，曹操到了。我可不希望見到它。”
林晚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什麼，不吱聲了。
又走了大約一個小時，前方出現了幾點微弱的燈火。
聚居點到了。
常安掃了一眼。這是一個建在幾座沙丘之間的營地，規模不大，大概幾十戶人家。房子用石頭和廢鐵搭成，低矮，擁擠。
在這廢土之中，有一個安身之所，哪怕簡陋，那也總是好的。不過，讓常安疑惑的是，這些人的住所都掛著同一個圖案。
那是一個用鐵片或木頭刻成的圓，中間有一條彎曲的線條，像某種古老的圖騰。
常安在一間破舊的棚屋前停下來。一個老人坐在門檻上，正瞪著渾濁的眼睛摩挲著手裡的符號。
“老人家。”常安蹲下來，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和，“這個符號是什麼意思？”
“這是神的標記，”老人抬起渾濁的眼睛，“神會來接我們。被接走的人，都去了極樂。不再受苦，不再孤獨。”
“您見過被接走的人嗎？”常安問。
“見過。”老人說，“我兒子就是。他走的那天晚上，笑著走的。”
老人的聲音太平靜了，其中甚至還夾帶著一絲喜悅，簡直是在說一件中獎的喜事，常安的心沉了下去。
這地方……確實不正常。
常安還想再問些什麼，老人忽然駭然的瞪大眼睛，直指指著常安背後，就是什麼都說不出來。
常安轉頭，背後除了幾間屋子，什麼都沒有。
“啊啊……啊啊！”
老人驚恐的大叫起來，身體縮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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