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頓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寫下了點什麼。
“夜……太過直白，也過於私人。那麼，就用它在這個世界另一種語言裡的發音吧。ヨル（Yoru）……就音譯為約魯吧，好像還不錯……”
全息影像在此處戛然而止，彷彿故意吊人胃口，螢幕暗了下去。
控制室內，只剩下隊員們粗重的呼吸聲和全息裝置的微弱嗡鳴。
“等、等等！他剛才是不是說了約魯？就是日語的念法？所以隊長經常掛在嘴邊的那個作家，真的就是顧夜？！”林晚震驚。
蘇硯接過話題：“從目前已確認的資訊看，顧夜……或者說曾經的‘顧夜少爺’，擁有常人難以想象的資源，並且智力超群。他能構建如此複雜的樂園和實驗模型，精通心理學，甚至還有閒情逸致研究日語筆名……這種層面的智力，確實符合我們現在認識的他。”
林晚繼續說，臉上還殘留著得知顧夜外貌是原裝正品時的荒謬感。“咱們現在面對的這個怪物，幾百年前就是個有錢有閒、聰明到變態、而且心理肯定有毛病的富家大少爺？”她撓了撓頭，“這……這比他是病毒變的還讓人得慌！病毒好歹是外來的，這他媽是從根上就爛透了！”
沈懷瑾輕輕嘆了口氣，眼神複雜：“擁有如此優越的條件和超凡的智力，卻將才能用在這種地方……把他人的情感和痛苦作為資料。”
常安緩緩走到書桌前，手指拂過光滑的桌面，彷彿能感受到那個曾坐在這裡，以神明般姿態操控他人的命運的存在。
“智力超群，”他低聲道，“所以他才能如此精準地設計這一切，利用心理學原理，操控人心弱點。感情淡漠……所以他能毫無負擔地將活生生的人視為樣本。”
“找！”常安抬頭，“這裡一定還有更多！找到他最後的記錄！他到底想幹什麼，又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
小隊成員立刻在控制室內展開更細緻的搜尋。蘇硯全力破解主控制檯的核心資料庫，尋找加密日誌。林晚和沈懷瑾則檢查書桌的每一個抽屜和暗格。
“隊長！這裡有個物理鎖的暗格！”林晚在書桌下方一個角落發現了異常。這次沒有電子鎖，而是一個精巧的機械密碼鎖。
常安上前，仔細觀察鎖孔周圍，發現了一些細微的刻痕，似乎與《意識結構與集體無界》書中某些符號相關。結合顧夜喜歡設定邏輯謎題的風格，他嘗試著將書中幾個核心概念的象徵數字組合輸入。
“咔。”暗格應聲彈開，裡面有一枚小巧的資料晶片。
蘇硯立刻接過晶片，將其接入控制檯。解密過程異常複雜，晶片的加密演算法遠超時代，但蘇硯經過近半小時的奮戰，終於成功解鎖。
全息投影中，顧夜的面容比之前偷拍影像和工作日誌中顯得更加成熟一些，但那份刻骨的冷漠和厭倦也更深重了。他坐在書桌前，窗外燈火通明，卻莫名讓人感到無比虛假。
“寰宇……這個名字意味著無盡的資源和人脈。作為唯一的繼承人，他們給了我近乎無限的許可權。金錢，對我而言只是數字。建造這座樂園消耗的資源，在家族財報上甚至激不起一絲漣漪。他們只當是繼承人又一次任性的興趣，只要不動搖根本，便由著我去。”他語氣平淡，甚至還帶著一絲嘲弄。
“家族長老們似乎一直在秘密投資某個大型生物專案，代號模糊，保密等級極高。具體內容？我不感興趣。無非是延長壽命、最佳化基因那些陳詞濫調。只要不影響我的研究，他們愛做什麼便做什麼。”
“這個世界……無聊透頂。”他望向遠方，“一切皆有規律，一切皆可預測。人類的喜怒哀樂，看似複雜，剝開表象，不過是激素分泌、神經電訊號、以及社會規訓下的條件反射，可我仍然無法理解情感究竟為何物。這座樂園，便是我為自己建造的、最大的解構場。”
畫面旁插入了幾份事故報告的掃描件，正是常安他們在經理辦公室看到的那種。顧夜的聲音依舊毫無波瀾：“偶爾的損耗在所難免。好在寰宇的醫療團隊足夠高效，能確保樣本的存活，這便夠了。”
接下來播放的是最新的日誌，但是時間也停留在幾百年前。
日誌的色調忽然變得陰沉，顧夜的表情也出現了一絲細微的變化，像是在等待著什麼，表情中有幾分期待，又有幾分釋然。
“……有趣。家族投資的那個不起眼的生物專案似乎玩脫了。洩露？變異？看來，這場平庸的文明狂歡，終於要迎來終幕了。”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依舊在正常執行的樂園。
“這個世界配不上我，它的死亡方式卻勉強勾起了我一點興趣。與其留在這裡，看著一切緩慢腐爛，不如去親眼見證……或許能參與一下最後的好戲。”
那個座標，據說是一切異常輻射的源頭？就去那裡吧。那些所謂的信念和希望，能綻放出怎樣……轉瞬即逝的光彩。”
【日誌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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