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不知道為何，他開始覺得宴會廳的燈光有些晃眼，天花板好像在轉。他靠在椅背上，努力讓自己的視線聚焦。
顧夜站在宴會廳的角落。
他習慣這個位置。不引人注目，能把整個空間收進眼底。人群在暖色調的燈光下流動，觥籌交錯，笑聲嘈雜。他手裡端著那杯紅酒，從開場到現在，一口都沒動過。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那個人身上。
常安今晚穿的是禮服。
白色的禮服，剪裁利落，肩線筆挺，腰線收窄，把他整個人襯得修長而挺拔，也更襯他的臉。
那張臉。顧夜在心裡默默比隊劃，眼下的青黑在燈光下不太明顯，比剛從幽域回來時好多了。睫毛垂下來的時候，會在眼窩下投一小片陰影。禮服的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截鎖骨，在白色的衣料間顯得格外分明。
顧夜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把注意力拉回常安的動作。
常安在喝酒，一杯又一杯。他喝得很安靜，一小口一小口地抿，但頻率太快了。
顧夜注意到，他的杯子幾乎沒放下過。每次服務機器人經過，他都會伸手去夠新的，動作很自然，像是身體在代替大腦做決定，而人已經飄到九霄雲外去了。每次喝完一杯，他會頓一下，看著空杯子愣兩秒，然後
然後再來一杯。
顧夜在心裡計算著。飲品的酒精含量大約是百分之十二，以常安的體重和代謝速率，這個攝入量已經逼近他平時的閾值了，但他還在喝。
燈光在他臉上鍍了一層暖色，讓他看起來比平時年輕了好幾歲。那副總是微微蹙著的眉頭此刻舒展著，嘴角甚至帶著一點笑意。
那種表情，顧夜很少見到。
不，應該說，從來沒見過。
常安在他面前，永遠是緊繃的、警惕的，像隨時準備應對什麼，一根繃到極限的弦。
但現在，那根弦鬆了。
他靠在椅背上，姿態懶散，目光渙散地看著某個方向，不知道在想什麼。他的臉頰泛著紅暈，從顴骨一直蔓延到耳根，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明顯，像一顆熟透的果子，讓人想要採摘。
其實顧夜早就意識到常安喝醉了，他沒有阻止。沒什麼特別的理由，或者說是自己也說不出來原因他就是想看到常安不一樣的表情，哪怕他本人現在並不清醒。
常安又喝完了一杯，他低頭看著空杯子，好像在思考一個嚴肅的哲學問題比如，這個杯子是什麼時候空的？
他伸手，又拿了一杯。
差不多了，顧夜站起來。不能讓常安再喝下去，這樣對他的身體也不好。
正準備走過去阻攔，突然，一個聲音響起
“隊長！”
蘇硯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帶著驚恐：“你怎麼把一整瓶都喝了？！”
顧夜的視線跟著聲音移過去。
常安低頭看了看手裡空了的酒瓶，又看了看蘇硯，表情茫然。他的眼睛睜得比平時大，琥珀色瞳孔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澈。
“……這個瓶子太小了。”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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