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對於這件事的後果，我表示歉意。”
常安預想了許多種顧夜可能的反應無視、嘲諷、或者用他那套理論將一切輕描淡寫地帶過。
他甚至預想了自己道謝後，可能會被對方用更尖銳的話語挑動情緒。唯獨沒有想過，會聽到這樣一番話。
常安想笑，又想哭。他想大聲說，你當然不理解，你怎麼可能理解夜鶯對自己來說意味著什麼。可這些話堵在胸口，看著顧夜那雙坦誠的眼睛，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就因為你不理解，”常安的聲音有些顫抖，“所以沒算到我會犯病？就這個原因？”
“這是根本原因。”顧夜回答得毫不遲疑，“如果我能理解，或許就能提前預見，提供其他方案。但我不能。所以，失誤發生了。為此造成的影響，我需要負責。”
負責……
“那，你所謂的負責，是因為影響到你的觀測了嗎？你只是對自己的實驗負責？”常安問。
這一次，顧夜的沉默似乎比之前更長一些。
“確實影響到了我的觀測。”他承認，但隨即話鋒微轉，“但更主要的是，你的崩潰狀態，讓我意識到……如果我失去有趣的觀測物件，我會很遺憾。”
常安聽著這話，扯了扯嘴角。
“複雜的觀察物件……遺憾……”他直視顧夜，“顧夜，你救我，是因為不想失去一個有趣的觀察物件，還是因為……”
他停住了，後面的話有些難以啟齒，或者說，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想問什麼，想聽到什麼答案。
“我不想失去。”顧夜最終說道，“但促使我去做那些事理由，也無法完全用維持觀察這個理由來解釋。”
他看向常安：“有一部分……我不太明白。它不符合我通常的行為邏輯。或許，你可以將它理解為……”
“……我不太習慣失去這種感覺。尤其是，失去你。”
不習慣失去？所以，他救他，是因為不習慣自己不在？
這個回答依然令人無法理解，直接、甚至有點自我中心，但坦率得近乎直白。可不知為何，常安卻覺得真實。至少，顧夜在試圖解釋，儘管這錯誤算不到他的頭上。
常安終於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一直挺直的脊背也鬆垮下來。
“你的道歉，我聽到了。”他說，“雖然……聽起來還是那麼讓人不是滋味。”
顧夜眉梢動了一下，沒說話。
“我的謝謝，還沒說完。”常安繼續說，“不管你是為了觀察，還是為了你那點不習慣……謝謝你，那時候抓住我，罵醒我。還有……謝謝你在外面，清了場。”
說完這些，他轉過身，不去看那個人的反應，慢慢挪回自己的睡墊旁，重新裹緊薄毯，躺了下去。
這一次，閉上眼睛後，那紛亂的思緒似乎平息了許多。身體深處叫囂的疲憊終於佔據了上風，意識開始沉沉下墜。
在即將陷入昏睡的前一秒，他似乎聽到顧夜輕輕說了一聲：
“……不客氣。”
晨光穿透幽域上的紫灰色雲層，洞穴內，篝火早已熄滅，只剩下一堆灰白的餘燼。隊員們未醒來，還在熟睡。
常安是第一個清醒的。身體的虛弱感依舊明顯，但精神上的重壓已經消散了大半。他坐起身，看向洞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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