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感動之餘，他又有點心虛。
對不起，伊甸。
雖然伊甸的某些舊規矩確實封建，但至少在個人取向這種私事上，伊甸向來是只要不違背公約就隨你怎麼折騰的態度。
結果現在倒好，經過他們在廣場上那一齣聲淚俱下的苦肉計大戲，整座森靈城邦的平民幾乎都認定了，伊甸就是一個毫無人性的封建魔窟，一個末日集中營。只要發現兩個男的搞在一起，就會立刻拉去綁在刑架上強行電擊矯正、或者直接拉到靶場當場槍斃。
身為伊甸的指揮官，卻敗壞和抹黑伊甸的名聲。常安只能一邊咬著雜糧餅，一邊在心底默默祈禱：
希望羅正清那幫人千萬不要把這些事情也寫進任務報告，不然自己倒是有可能因為這個原因上軍事法庭。
“在想什麼，常少爺？”
身旁的顧夜精準地捕捉到了常安那副神滿臉糾結又心虛的表情。
“是在為那位大娘的善意動容，還是在為你親手給伊甸潑上去的那盆髒水感到愧疚？”
常安一口餅噎在嗓子眼裡。他狠狠嚥了下去，轉頭瞪了顧夜一眼：“……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顧夜輕笑了一聲，抬手替他把兜帽拉得更低了些，遮住了青年微微泛紅的耳尖：
“走吧。這是必要的犧牲，我們的戲，還得繼續演下去。”
順著大娘指引的僻靜小徑，兩人很快摸到了舊貨黑市的盡頭。
這裡看起來沒什麼人氣，空氣中混雜著鐵鏽與腐木的氣味。盡頭處，一座掛著殘破“停雲閣”木匾的二層小樓靜靜矗立在陰影中。
常安在門前站定，曲指敲了敲。
“吱呀”
大門開啟。
門內一片漆黑，白天那個送藥的布袍男子正靜靜立在門後。
“二位果然守約。”男人的聲音依舊溫和剋制，“請進吧。”
常安與顧夜側身入內，鐵門在身後悄無聲息地上鎖。
“伊甸的搜捕令已經傳遍了整座城邦。”男人給兩人各自倒了一杯水，“羅正清隊長甚至揚言要在大長老面前以叛國罪將二位公開槍決。但森靈人不吃伊甸那一套，他們同情你們，所以並未協助搜查。然而，你們也絕不可能靠自己的力量走出這片幽域。換言之，你們回不去了。”
常安坐在木凳上，聲音沙啞發緊：“既然我們來了，就沒打算再回頭。你說過能給我們真正的歸宿。告訴我，我們要做什麼才能得到庇護？”
男人微微一笑。他從懷中掏出了兩枚微小的裝置放在桌面上。
“明天下午，部落學堂的禮堂裡有一場特別的戲劇演出。由一群從未被世俗汙濁浸染的純潔孩童主演的《白雪公主》。”
“在最投入、最真摯的演繹中，孩子們的情緒會格外純粹。只有在那一刻，靈魂的輪廓才會被完整地勾勒出來。我們需要二位進入學堂，將這兩枚記錄儀佩戴在身上，從頭至尾，將那場演出中每一個孩子最真實的樣子，完整地記錄下來。”
常安心一沉。
他們不是想看錶演，他們是在暗中挑選、物色下一批兒童祭品。
“為什麼是我們去？”常安強行壓住心底翻湧的怒意與噁心，“這種跑腿記錄的事，你們自己的眼線難道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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