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的敘事一旦起筆，便自有其生命力。當初用輿論壓他，如今便能用輿論將他托起。很公平。
至於那糾纏他最久、也最沉重的殺人嫌疑……此刻想來，竟也沒有那麼可怕了
石誠的自殺手法本就破綻百出，整個事件就像一個早已埋設好的陷阱。只是常安當時身在局中，太過慌張，沒能細細思考。直到他推匯出喬予川的身份並不像看起來那般簡單後，那些原本被忽視的疑點，才終於漸漸連成了一條清晰的線。
就像福爾摩斯所說的，排除所有的不可能，剩下的哪怕有多難以置信，它都是真相。
有了非法拘禁罪這個突破口，警察便有了充足的理由，透過這個現行罪名對喬予川展開全方位調查。
再加上顧夜的施壓，以及被常稷推動的、民眾們迫切想要一個說法的輿論，幾重壓力之下，那曾被保守派影響的刑事鑑證科終於開始全面啟動應有的程式。
雖然之前也有調查。常安在工廠廢墟見到顧夜那晚，鑑證科的人就在現場。但那終究只是一些很粗淺的表面工作。直到現在，真正的深入調查才算開始，法醫也終於出動了。
其實，像石誠那種自殺手法本身就漏洞百出。在現代醫療和刑偵技術的背景下，那些傳統的、類似偵探小說裡的殺人詭計，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本就顯得可笑。
洗清冤屈的阻礙，只不過是程式的問題，並未技術的問題。現在，程式上的問題解決了，那麼在技術上證明他的清白，可以說是輕而易舉。
常安靜靜地看著那些文字，長久以來壓在胸口的巨石，彷彿隨著這些官方定論的每一個字，被一點點鑿碎、移開。塵埃落定。
沈懷瑾離開後，病房裡安靜下來。
“似乎不需要我額外做什麼了。”顧夜重新坐下來，伸手繞著常安的一縷頭髮。
常安看向他：“你做了什麼？”
“我讓那些試圖用程式和規則拖延的人，失去了最有力的藉口。”顧夜說，“你的功績是事實，輿論是推手，你父親的政治運作是槓桿。我只在必要的時候，確保槓桿不會突然斷裂。”
常安明白了。他反握住顧夜的手：“謝謝。”
“不必。”顧夜垂眼，“儘快恢復。你的小隊，你的位置，都在等你回去。”
“我會的。”常安答應。
幾秒後，他想起什麼，語氣變得小心翼翼：“那你呢？你的身體……論壇上那些帖子……”
顧夜動作一頓，抬眼看他：“你在擔心我？”
“廢話！”常安耳根又有點熱，但堅持看著他，“你當時咳血了是不是？在廢墟那裡，還有之前……你的力量是不是沒完全恢復？”
顧夜沉默了片刻。
“處理那些東西不簡單，是給我帶來了一些負荷。”他終於承認。
常安的手指在顧夜掌心微微顫了一下。顧夜這話說的太輕巧，輕巧到常安差點就放過去了。但他沒有。他發現自己其實什麼都不知道。
顧夜曾經是人類。這一點常安已經從心象樂園的日誌裡拼湊出來了。但一個人類怎麼會變成現在這樣？他經歷了什麼？還有病毒。
蘭迪的研究指向情感與資訊的關聯，那方舟日誌提到宇宙癌變，而顧夜在病毒爆發時主動走向了源頭。
他太瞭解顧夜，這個人或許會演戲，但他從不說謊。
“那些東西……到底是什麼？”常安輕輕問，“你做了什麼。顧夜，我們這個世界，病毒，還有你……到底是怎麼回事？你介不介意……告訴我一些？哪怕只是一點點？”
這疑問在他心裡盤旋太久，像一團濃得化不開的迷霧。以前他不敢問，也沒立場問。但現在，他們是戀人了，他願意分享對方的一切重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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