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部網路電影正在公司機房做後期製作,不料網路上已經流出了一小部分該電影的剪輯片段,不論是按行規還是按合同,這樣的外洩情況輕則公司是拿不到後期製作的全額報酬,重則是要賠償電影製作方的全部直接損失和間接損失的。公司當然要從每一個人查起,要從每一臺電子裝置查起,查來查去,別人都一乾二淨,唯獨許良辰的手機查出來一個監聽器,本來這東西也沒法證明什麼,但製作方給的糾察期限到了,公司領導本意是想揪出真正的內鬼,一番折騰徒勞無功之下,迫於壓力只得硬著頭皮拿許良辰這事做起了文章,開除許良辰以儆效尤,並作為對電影製作方的一個交代和安撫。
許良辰因此成了同事們指指點點的“背鍋俠”,成了哭暈在廁所的失業遊民,這“鍋”他背得比竇娥還冤,這口怨氣他必須要從唐果身上找補回來,他認為懲罰一個心胸狹窄、自以為是、喪心病狂的女人的最好辦法,不是打她,不是罵她,不是離婚,而是把她架在婚姻燒紅的鐵鍋上慢慢煎熬,說白了,對唐果這樣的霸道女總裁使用冷暴力更行之有效!從此,許良辰視唐果如空氣,同在一個屋簷下的他對她不聞不問不管不顧,眼睜睜看著應酬歸來一身酒氣的她站都站不穩跌落在地,他也只是兩隻手抄在睡衣口袋裡,皺皺眉頭從她邊走開;即便是唐果懷著歉意為他做好了黑松露泡麵,雙手捧著滾燙的麵碗遞到他鼻子下面,他也只是冷冷推開,連眼皮都不夾她一下……
病床上的周朗朗聽完了唐果的竹筒倒豆子,她驚訝看到這個一向高傲、自信、意氣風發的漂亮女子,現在被婚姻的變故折磨、傷害得焦頭爛額、疲憊不堪。自打周朗朗認識唐果以來,還從未見過這個漂亮女子如此的被動、如此的沮喪、如此的頹敗。周朗朗作為一個已婚職業女性,作為唐果和許良辰婚姻的旁觀者,作為一個同樣要與老公天南海北聚少離多的候鳥夫妻,她從唐果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她從唐果和許良辰的婚姻鬧劇裡看到了許多熟悉又親切的場景,唐果和許良辰之間的甜蜜、美好、信任,她和唐燁同樣享有,唐果和許良辰之間的猜疑、防備、傷害,她和唐燁也曾一一品嚐過,只不過她和唐燁都曾目睹過父母當年的婚姻陰霾和雞飛狗跳,所以從結婚伊始,就多了一份心理準備,多了一份引以為戒,多了一份且行且珍惜,被老許寵壞的獨生子許良辰,被全家人捧在掌心當公主養的唐果,他們對愛情的態度任性多過理性,對婚姻有太多的期許卻缺少了責任感和自律性,一旦兩人之間出現些許小狀況,他們不是及時當滅火的消防員,而是充當了一驚一乍拾柴助火的導火索,這裡面有外因推波助瀾也有心魔作祟,有一時糊塗也有仗愛傷人,他們都爭著當婚姻的贏家,結果輸掉了已經擁有的彼此。
周朗朗望著唐果的眼神里有理解、有埋怨、有關心,她緩緩開口:“你呀,大道理比誰都明白,可一旦落實到實際行動上就容易走火入魔了。你跟許良辰也真算得上是負負得負的典型個案,夫妻之間,愛丟了還能再找回來,信任沒了就跟在海灘上建城堡,來個浪頭就能把城堡給沖垮!從查勤查崗到互相軟對抗,從他酒後吹牛到你三堂會審,從許老爸住院到你偷偷裝監聽裝置,這件事起因就是一個一時興起的小雪球,被你們夫妻二人推動著往前翻滾,越滾越大,越滾越來勢洶洶,最後砸傷的還是你們自己啊,這場鬧劇沒有贏家,只有兩敗俱傷!”
唐果垂著頭聽著周朗朗的話語,罕有的不辯解、不嗆聲,這哪裡還是平時那個牙尖嘴利毒舌嗆口的“真理女王”?這哪裡還是平時那個有理橫著走、沒理犟三分的刁蠻小姑啊?周朗朗的心頓時軟下來,不忍再埋怨她半句,緩了緩語氣,柔聲問:“你有沒有想過,不僅夫妻之間會出現信任危機,職場之上,從同事到同行,從領導到客戶,隨時隨地都有可能爆發信任危機,一旦缺失了信任,談什麼合作?憑什麼完成工作任務?如何得到業績?人脈怎可能成為助力?有信任得生機,沒信任成危機,這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利害關係啊,你好好想想吧,被其所傷最慘痛的,到底是誰?或許,我們會遇到欠缺忠誠、信譽的合作小夥伴,但不能以惡治惡、因噎廢食,給不了對方信任的人,早晚會被圈子和規則所淘汰,自食惡果。堅持信任下去的人,會樂得其所的。”
唐果點點頭,反問:“這是個由點到面的重要問題,我會反思的,但我現在更想問的是,你相不相信許良辰‘偷吃’這件事?”
周朗朗一字一頓認真作答:“我相信,許良辰說的是真話,他沒有‘偷吃’,但我現在更想問的是,你還愛許良辰麼?想沒想過要跟他離婚?”
唐果聽到離婚二字象聽到警笛響起般箭弩拔張道:“一碼歸一碼,咱們就事論事,別看我整天把離婚掛在嘴邊上,那都是用來嚇唬許良辰的,這件事從頭至尾,我都沒跟他提過離婚這兩個字,我怕我一張嘴說出來離婚,他立刻揣起證件就拉我奔民政局去了,如果我們要為這點破事離了,估計民政局裡的人有一半得罵死我們,另一半得笑死我們。”
周朗朗一聽“噗嗤”樂了,這一樂牽動到手術刀口,疼得她緊皺眉頭倒吸一口冷氣“你們倆還真是一對不打不相愛的冤家!別人都以為許良辰怕你,唯有我知道,其實是你怕他!”
唐果一撇嘴:“別自以為你有多瞭解我,咱倆沒那麼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