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周朗朗,周朗朗到。周朗朗穿了一條西柚色的真絲燈籠袖復古長裙,剛剛及肩的長髮用一枚珍珠髮卡束在腦後,同款的珍珠耳釘垂在耳畔,臉上的精緻妝容是蓄勢待發的,唇角的一抹笑意是有備而來的,她比在場任何一個女人的氣色都要好,比任何一個人的態度都要從容。周朗朗一一跟眾人打過招呼,唐燁禮貌性起身跟周朗朗打招呼,這一打照面,唐燁突然覺得周朗朗有幾分眼熟,聲音也耳熟,卻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
一個女人明知故問周朗朗,說好了這是個情侶聚會,她怎麼一個人來了。周朗朗爽快作答,剛剛跟男友分了手,又推辭不掉這個聚會,她只能一個人赴約了。五個女人七嘴八舌問周朗朗,為什麼分的手,是不是男友甩的她,用不用給她介紹個新備胎,是不是職場得意就註定職場失意,是不是男友聽說了什麼坊間傳聞對她有什麼不該有的誤會……與其說這些談資是女人們對周朗朗的安慰,不如說是對她的嘲諷和挑釁。周朗朗笑著作答,她跟男友分手的正確答案是男友覺得自己不夠優秀,配不上她,思復再三引咎分手。五個女人壓根不想點到為止,根本就是要乘勢追擊,一早安了要讓“天敵”現出原形叩首求饒之心,她們故意繼續在戀情問題上繼續大做文章,各種曬男友對自己的寵溺,曬愛情的滋潤,曬戀情的紅紅火火。周朗朗面對這一切,該吃菜吃菜,該碰杯碰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一圈應酬下來,她話題一轉,一本正經地問大家:“你們應該收到訊息了吧?那個50強公司的超級招標專案已經放出來了,據說拿到這個專案的人有資格進董事會、拿乾股,你們幾位不是顧著談情就是忙著戀愛,看來我剛收到的內部資料你們是不稀罕共享了,承讓承讓!”周朗朗話音一落,五個女人象熬過了整個寒冬的母狼嗅到小肥羊的氣息般一個個眼睛冒綠光、摩拳擦掌地熱議起來,有要求跟周朗朗交換資料的,有提出跟周朗朗合作意願的,還有處心積慮套周朗朗訊息的,什麼戀情,什麼男友,什麼報復出糗,什麼嘲諷奚落,跟實打實的工作成就和豐厚回報相比,都不過是一片浮雲而已,大家不約而同把剛才那點同仇敵愾的交鋒給拋諸腦後了。唐燁冷眼旁觀出這五個女人的“吃相”難堪,也有滋有味的瞧出來周朗朗氣定神閒的分分鐘反敗為勝,他後悔自己不該婦人之仁地陷入這種婆婆媽媽段數的打擊報復怨婦局之中,覺得自己是時候抽身而退了。
趁眾人的注意力都在那個所謂的“超級專案”上面,唐燁逃離包房,喝了杯蘇打水壓壓驚,信步溜達了兩圈,找到派對主人打過招呼之後,給前女同事發了一條“公司有事先走一步”的微信,這才鬆了一口氣,去地庫開車。
唐燁駕車駛出地庫出口十幾米就寸步難行了,在這條單行車道上,在他車頭前方,擁堵著一條車隊長龍,有的司機鳴笛宣洩不滿,有的司機把頭伸出去張望起鬨。眼瞅著前行無望,後退不得,唐燁摘擋熄火,百無聊賴地下了車,隨著眾人的焦點視線踱步望過去,瞧一瞧這場躲不開的街頭熱鬧。這條車隊長龍的龍頭,也就是停滯不前的“禍首”車輛裡端坐著一個貓咪一樣慵懶、冰冷的年輕女司機,車頭前面站著一個用身體攔車的衣著優雅但眼神、表情向鷹一樣凌厲的中年女性,兩個女人用眼神對峙著,無聲的談判著,誰也沒有先退後一步的意思。
唐燁看了看錶,看了看越來越長的被堵車隊,向二位女士打招呼:“拜託能不能別佔用公共資源解決私人問題,再堵下去交警就該過來了,你們之間那些過得去的、過不去的事早晚都能過去,不差這一個單行路口,但總該讓我們這些無辜者先過得去吧……”
車內的女司機一回頭,衝唐燁吼了一嗓子:“怎麼哪兒哪兒都有你,閉嘴!給我閃一邊去!”女司機這一回頭、一怒目、一獅吼,唐燁頓時醒過味來,這不是剛才怨婦局上的周朗朗麼!這不是之前在大廈天台上冷酷訓斥女下屬的“高亢女聲”女魔頭嘛!
這邊廂唐燁剛剛對號入座,那邊廂周朗朗和攔車頭的中年女性開始了新一輪的交鋒。中年女性咬牙切齒道:“你個白眼狼是不是非要看我死在你車輪下面,才肯改變主意跟我回家?”周朗朗吃吃冷笑:“這種威脅套路只適合潑婦,不適合您,這麼多年來您的人設都是精明能幹的職場女上司,何苦現在突然要轉型扮演顧家愛女的慈母呢?太晚了!”唐燁從二人對話中品過味來,敢情這是周朗朗和親媽的街頭幹架,這女人不但對下屬冷酷刻薄,對同行心機重重、手段強硬,對親媽也是無情決絕啊!
周媽媽眼淚都下來了:“死丫頭,我這麼多年來打拼還不都是為了你,你怎麼就不能答應我這一次,遷就我這一次,我是你媽!”
周朗朗冷冷回答:“是的,母上大人,您是我媽,親媽!您手把手教我的,子女對父母最大的孝順就是把自己經營好,讓自己永遠活得像花一樣漂亮!子女活得失敗、不幸,這是對父母最大的不孝!所以,我不能跟您去香港,不能承歡膝下,我得努力回公司幹活去了,這是我能活得漂亮、能對您盡的最大孝道!”
說完,周朗朗緩緩發動車子,倒退一步,往外打了半圈方向,與周媽媽挪開了半步距離。周朗朗一回頭,拿凌厲的眼神向唐燁掃過去,用冰冷的下巴朝他一揚,半個字都沒說,唐燁立刻鬼使神差地得令跑過去,用身體既是護住也是攔住周媽媽,為周朗朗讓出半邊道路,讓她連人帶車揚長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