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婚姻從歸宿變成征途,當愛人從相伴變成守望,你我是該做一對南來北遷、冷暖自知的候鳥,還是該與這太過遼闊的世界抗爭一把,攜愛回家。
夜色闌珊,三萬英尺的高空,從首都機場飛往紐約的航班商務艙內,形形色色的乘客們大多在打盹、昏睡,有三五個乘客或閱讀或看影片,一對小夫妻技窮地哄著不肯入睡的孩子,一對花甲老夫婦激動地竊竊私語。與大家的度假風、遊玩style顯得格格不入的是坐在花甲老夫婦後排的周朗朗,她通身的深灰職業裝,黑色尖頭中跟鞋,腳頭擱著一隻黑色公文包,一副從談判桌前直接殺到飛機上的霸道女總裁範兒。
周朗朗合上資料夾,掃了眼腕錶,從黑色公文包裡取出一隻化妝包,熟練地卸妝,敷上一片黑色蕾絲面膜,往十指尖尖上刷指甲油。須臾,周朗朗拎起公文包旁邊的旅行袋,拉開拉鍊,關掉頭頂射燈,瞟了一眼鄰座打盹的女乘客,在暗黑之中手腳麻利的開始一系列窸窸窣窣的小動作。兩分鐘後,頭頂射燈再次開啟,她身上的一套深色職業裝已經迅速悉數裝入袋中,現在的她上身一件廓形衛衣,下身一條破洞牛仔褲,腳上一雙白色運動鞋,束在腦後的短捲髮恣意散開。周朗朗揭掉面膜,一氣呵成地抹護膚品、拍BB氣墊霜、掃腮紅、塗唇釉,突變的畫風讓她從霸道女總裁秒變成時尚潮女。
作為一家4A廣告公司AAC的業務部總監,作為一個朝九晚五的職場“白骨精”,能讓周朗朗擱置跟進大半年的頭號重大專案,能讓她婉拒一個比肥肉還肥的大客戶,能讓她拋家舍業從朝陽區CBD寫字樓千里迢迢奔赴曼哈頓的理由只有一個,再過2個小時就是她與老公唐燁的結婚三週年紀念日!
三年前,顏值高、業務能力強的廣告界新晉種子選手周朗朗,與外企工作的型男會計師唐燁強強聯合喜結連理,做了一對俗套的職場搶錢夫妻。按照常見的婚姻標準模式來說,他們應該在四環內買個大複式,生一兒一女湊成一個“好”字,手撕個把女小三兒或者男小蜜,與公婆鬥智鬥勇,與難搞上司巧妙周旋,拼命加班掙錢買學區房,送孩子上最貴的私立學校,對抗即將到來的中年危機,就這樣在雞飛狗跳、吵吵鬧鬧的煙火生活中相伴過日子,慢慢變老。
可惜,老天爺是個從不按牌理出牌的老頑童,在周朗朗與唐燁結婚一年後,就向他們丟擲了兩個頗有分量的選題,選題一是唐燁接到公司調任他去曼哈頓總部工作的調令,為期一年。一年期滿後延期至今,歸期始終未定。選題二是周朗朗被AAC的大boss請去喝了杯咖啡,被告知以她的業務能力和成績,只要五年內不考慮生育問題,AAC業務部總監乃至更高的職位都屬意於她。
於是,在接下來的兩年內,周朗朗和唐燁一個在朝陽區CBD寫字樓裡所向披靡、一個在曼哈頓華爾街浴血奮戰,他們做了一對南來北遷聚少離多的候鳥夫妻。於是,在嚐盡身為已婚女人卻比單身女人過得更拼、更累、更寂寞的百般滋味之後,周朗朗為自己找了這麼一個冠冕堂皇的藉口——結婚三週年紀念日,做個暫時逃離戰場的逃兵,不管不顧奔向曼哈頓那個可以用胸大肌為她跳舞的男人的寬厚懷抱。為了讓這次行動更加隆重更加有儀式感,為了讓大洋彼岸的男人又驚又喜到淚奔,她決定實施這次秘密行動,待她嚼著口香糖吹著口哨出現在目瞪口呆的他面前時,才夠完美!
美國時間晚上九點一刻,漫長的飛行終於在JFK肯尼迪國際機場劃上了句號,提前預定好的計程車,一路直達唐燁租住的81號公寓。周朗朗掏出鑰匙開了門徑直前行,還是原來的桌布花紋,還是習慣留盞燈的走廊,還是熟悉的菸草味道……臥室的門敞開著,燈光昏暗,氣氛幽魅,床上的一男一女麻花般甜蜜的擰在一起,周朗朗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一切,她使勁眨了眨眼睛,定睛一看,擁抱而眠的這對男女是一對白人情侶,面目陌生,從未見過!從驚喜到驚嚇,再加上濃濃的意外、不可思議和害怕,周朗朗失聲尖叫:“天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陌生的白人情侶被周朗朗的失聲尖叫給驚醒,他們看見周朗朗猶如見了鬼,一個抱頭驚呼一個掩胸尖叫,爭先恐後扯過被單包裹自己的身體。周朗朗的眼睛差點彈出眼眶,嘴巴圓睜卻啞然失聲,心頭有一萬匹野馬呼嘯而過!
手機炸彈般響起,唐燁的聲音熱情如火:“周總,送你一個surprise,祝我們結婚三週年快樂!那個……我這次帶的行李實在有點多,你方不方便來機場接我一下?”此時此刻,唐燁所乘的航班剛剛落地首都機場,這對候鳥夫妻一個飛往紐約,一個飛回北京,他們不約而同要給對方一個surprise,要過一個意義非凡的結婚三週年紀念日,結果,陰差陽錯,南轅北轍!都是三週年惹的禍,都是驚喜惹的禍!
“長毛象”先生和“奶油香酥雞”女士穿上衣服後,在客廳接見了周朗朗,告知她公寓的現任主人是入住一個多月的他們,沒及時更換門鎖鑰匙是他們的疏漏。然後,男女主人熱情地祝周朗朗與老公結婚三週年快樂!
周朗朗拖著行李箱走出首都機場,唐燁連人帶車早已恭候多時。周朗朗一臉倦態地把行李箱甩給唐燁,連一貫的夫妻見面擁抱親吻禮都直接省略掉,徑直開啟車門坐進副駕駛位置,慵懶地合上了眼皮。
唐燁把老婆的行李箱放進車後備廂,返回駕駛室看到周朗朗如此狀態,往她脖子下塞了個護頸枕:“這一來一回的辛苦啦,墊上這個舒服點。”
癱軟在副駕駛位置上的周朗朗有氣無力地任憑唐燁擺佈,一動都懶得動。周朗朗不陰不陽道:“謝謝!敢情您還知道我不容易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