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本是同林鳥》第9章 被辭職(1)

作者:焦陽·12小時前

“哎,又來了,老這樣唸經你煩不煩?”

“這輩子我只給你三次對不起我的機會,第一次我原諒你年幼無知,第二次我知道自己不夠好,第三次我們要承認對這個花花世界的抵抗力不夠,同理,你也要給我三次對不起你的機會,一旦彼此的機會用完,我們只能同歸於盡為民除害!”

“想都別想,只要有我在,一次出軌機會都不給你,當然我也不稀罕!”

倆人從沙發上滾落地毯,兩個人變成了一個人,一個人變成了一團火,直到燃燒了整個花花宇宙。

三天後是週日,唐家法定的家庭聚餐日。這三天周朗朗感覺像是過了三年,不是悲愴煎熬地度日如年,而是她用了三天時間去做了這三年來想做一直沒機會做的事。久別重逢的第一天,當唐燁面對面告訴她,三個月前,他失業了。周朗朗聞聽此言居然先是暗暗鬆了一口氣,告訴自己:還好,還好,還好他們的婚姻沒有出現情感危機,還好他的健康、這個家都平安無事,還好,真的還好他只是失——業——了。這種“還好”療法挺管用,周朗朗試過很多次,每次遇到什麼坎兒什麼難題,她都如此這般告誡自己,還好遇到的不是更糟糕的事、更不幸的局面,還好只是如此,既然還好,那就沒什麼大不了的。

周朗朗在沉默中努力調整自己的情緒,唐燁起身去煮了兩杯咖啡,在咖啡香和周朗朗的保持沉默中他簡明扼要地敘述了一遍事件的來龍去脈:當初他被外派到曼哈頓總部,的確是公司的栽培之意,他在這裡學到了更為國際化、市場化的財政管理和財政風險管控,海量的業務實踐快速提升了他的工作能力和專業儲備,他如魚得水遊刃有餘。

一年之後,他漸漸接觸到公司的高階財務專案,要知道在歐美商圈裡,一個沒輝煌資歷、沒人脈背景的黃種人在這麼短時間內便能進入核心層是非常困難的,文化差異、信仰差異與種族差異是道無形的牆,誰都能觸控到它的存在,但沒人能走過去打破它。那些白皮膚、大鼻子的老外同事和客戶們,他們可以和唐燁一起不眠不休地做財務收購預案、策劃財務狙擊,卻不會把決策權和話語權交給他;下了班他們可以和唐燁一起泡吧、喝酒、聊姑娘,也可以當著唐燁的面肆無忌憚抨擊中國製造的廉價劣質,奚落個別亞洲移民的低素質,不走心的人遇到這些認為不過是自由散漫慣了的白胖子們的口沒遮攔,但唐燁每每都會覺得不舒服,卻又反擊無力。他能反擊的,只有在工作上越來越出色。

幾個月前,唐燁因工作需要去查閱公司三年前的一些財務資料,素有活電腦之稱的他發現這些存檔資料與原始資料有出入,出於好奇他進行了核實,發現了其中奧秘。

原來,公司一直有兩本賬,一本可以拿到檯面上任人參觀的,另一本是原始資料。

公司這兩本賬,一本是可以上臺面的賬簿,幫公司贏了高額利潤、賺了口碑、拿到了國家政策獎勵,還巧妙避了稅。另外一本,才是真實的,見不得光的,僅供公司核心人物掌控的真實財務資料。

唐燁知道自己查賬的事瞞不了多久,可他身處曼哈頓,服務的公司又是知名外企,他必須三思而後行。幾天後,唐燁主動找財務總監談這個問題,他希望公司不是簡單粗暴地透過做賬面達到利己目的,他建議可以改良公司內部的財務體系,透過一系列公司內部制度改革、財務革新和對外業務調整,也同樣可以達到目前的效果和局面。

財務總監非常認可他的建議,表示會在董事會上彙報並給他一個說法。唐燁等來等去,沒等來一個明確的說法,卻發現原始賬簿不見了,他參與的專案暫時擱置,高階財務會議沒人通知他參加,他被邊緣化了。

緊接著,唐燁接到一紙調令,不是調他回北京,而是被派到開普敦分公司做財務分析,為期兩年。這紙調令可以看做是遣散,也可以看做是軟勸辭!

唐燁遞上了辭呈,搬出了公司配給的公寓,才有了周朗朗在那棟公寓裡遇上“長毛象”先生和“奶油香酥雞”女士的奇遇。

此情此景之下,隔著千山萬水,唐燁縱有滿腹委屈和抱憾,但他咬著牙沒有向妻子、家人和朋友吐露半個字,是不想他們擔心,長期隻身在外的人誰沒二兩心酸和委屈,他自己乾了這杯心酸,自己消化滿腹委屈,報喜不報憂已經成了他的習慣。

唐燁不甘心就這麼“被辭職”,不甘心就這樣灰頭土臉捲鋪蓋卷滾蛋,他留在了曼哈頓,做兼職、找住所、投履歷、找工作。以唐燁的資歷來說,在此找份工作很容易,可他要找的不是安於眼前的工作,而是能成就自己的一份事業。他告訴自己,北京是鐵定要回去的,但不是現在,不能以這副模樣,否則這一段經歷就會成為他人生的啞口和暗疾。從哪裡跌倒的,就要從哪裡爬起來,他要把這段晦澀經歷錘鍊成一枚鎏金鏨銀的勳章,戴在胸前,昂首闊步把家還……

周朗朗聽不下去,起身走向唐燁,把他的頭顱攬入懷中,像個慈母一樣摩挲著他的後背,無語,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在妻子溫暖柔軟的懷抱中,唐燁的眼淚突然決堤,溫熱湧出。

當唐燁說出這段隱情,周朗朗沒有象大多數妻子那樣先是憤憤不平,接著埋怨、委屈,然後擔憂他們明天的麵包在哪裡。同樣在職場上單槍匹馬摸爬滾打的周朗朗比誰都理解他,都知道他現在需要的不是口舌之快不是憂心忡忡,這些都幫不了他們,她既然什麼都做不了,不如,給他一個擁抱,給他一個避風港。

等到唐燁整理好情緒,平靜的抬起頭,周朗朗這才開了口:“老公,回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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