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唐燁早已心急如焚、歸心似箭,哪怕他嘴邊咀嚼著一百句的擔心和勸阻,也只能硬生生地壓下去。他是她的同類,他比誰都更理解她的心意,他如果不能成為她的助力,也絕不能成為她的阻力,此時此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默默地擔心,默默地想念,默默地做好手頭的工作,默默地吃飯、睡覺,默默地等待她的訊息。
唐燁的沉默,讓唐果的阻攔變得虛弱無力,周朗朗這才得以溜出醫院,坐進出租車,直奔J司。在出租車裡,周朗朗撥通了許良辰的手機,這小子的聲音一聽就是被高度酒精和連番宿醉浸泡、醃製出來的聲嘶力竭,周朗朗忍不住斥責他:“酒精能逢凶化吉麼?宿醉能解決問題麼?如果你連這個坎都邁不過去,今後的難題光是想想都能把你給愁死!別說我不幫你,唐果現在在醫院呢,你快點趕過來‘英雄救美’,遲一步落了空,你就買塊豆腐一頭撞死得了!”說完,結束通話電話。
許良辰怔怔望著手機足足發呆了半分鐘,他用力甩甩頭,左右開弓給了自己幾巴掌,這才把腦袋裡的混沌酒意驅散了幾分。他搖搖晃晃從一堆空酒瓶裡起身,環視左右,想了半分鐘,才整明白自己身處何地,喝斷片兒之前發生的事,以及都有哪些個跟他一起買醉的狐朋狗友。他一連推開三扇門,才正確無誤找到了衛生間,一頭扎進去,開啟水龍頭,把自己徹底澆灌清醒。許良辰拿著一條花花綠綠的毛巾邊擦拭頭髮邊走出衛生間,與閉著眼睛進衛生間的哥們兒撞了頭碰頭,許良辰把毛巾撂給他:“謝謝你的酒和一夜收留,我得趕緊辦正事去,咱們回頭再聚,不,咱們這局趕緊散了,以後永遠別聚了,太耽誤事了!”哥們兒接過毛巾義憤填膺:“姓許的,你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臨走還給我撂下這麼一句恩斷義絕的話,你也太混蛋了!你是被我的擦腳毛巾給燻傻了還是酒沒醒呢?”
許良辰大步流星走出哥們兒的家,略一躊躇,他的車就在地庫乖乖侯駕,可他這一夜酩酊大醉,現在開車上路最起碼是個酒駕,對別人對自己都是不負責任。他掏出手機開啟APP網約車,眼瞅著貴如油的時間一分一秒滴漏而去,就是沒有司機接單,好不容易生成了訂單,頁面顯示預計司機還有23分鐘才能趕到。是可等孰不可等,一少年騎著小黃車從許良辰眼前掠過,他眼前一亮,取消了訂單,直奔小區對面的共享單車,掃碼騎上一輛小黃車風馳電掣而去。
許良辰人剛邁進住院部走廊,就聽到從走廊盡頭病房裡傳出來葉翠蘭和唐果的激烈爭吵聲。周朗朗“潛逃”出院時,唐果見死活攔不住她,偏偏又放心不下,本意是要追隨她而去“護駕”的,可週朗朗硬是把她留在了醫院,“檯面兒上”的理由是怕唐大年和葉翠蘭拎著各種精心煲煮好的補品回醫院看不到她人時,難免各種著急上火,保不齊還能端著補品、帶著醫藥追到J司去!這個時候,迫切需要唐果留在醫院穩住二老,對他們進行安撫勸慰;其實另外還有一個“檯面兒下”的理由,周朗朗是想趁機撮合唐果和許良辰冰釋前嫌,她算準了這一對歡喜冤家平時沒外人時越鬥越勇、相愛相殺,一旦遇到了“勁敵”,肯定是一致對外共渡難關,這個“勁敵”不是別人,正是唐果的親媽葉翠蘭女士!
許良辰聞聲衝進病房,葉翠蘭正在拍桌子、瞪眼睛地指責唐果“瀆職”放走了手術後的周朗朗,葉翠蘭對唐果變本加厲的怒斥和埋怨,與她對周朗朗的一百個擔心、一千個心疼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唐果一開始還能耐著性子跟老媽解釋,眼瞅著老媽這“冰與火”的雙重態度,這“手心”和“手背”親疏有別的言詞,她這親生閨女的“醋勁兒”就冒上了,語氣、態度明顯火藥味十足,與老媽葉翠蘭旗鼓相當唇槍舌劍過招起來。
葉翠蘭見說不過唐果,越發來氣,忍不住抬手推搡了一把唐果:“我叫你來是當陪護的,不是來當甩手娘娘的,朗朗這次要有個好歹,我看你拿什麼臉面見你哥!”
唐果對老媽葉翠蘭的突然出擊完全沒防備,不由得被推得倒退兩步,腳踝磕在床頭櫃底座的尖銳稜角上,一陣鑽心疼痛:“她周朗朗比我還大一歲呢,她那麼精明狡詐一個人,憑什麼她任性鬧出好歹來讓我擔責任?您就只會對我兇、對我狠,專撿我這‘軟柿子’捏,有本事您罵她去啊,我倒想看看,您的‘太后威嚴’在她那個‘權謀大女主’面前到底有多大能耐和威力!”
葉翠蘭被唐果這番話噎得說不出半個字來,出手的速度和力道不由得加了三分,她習慣性地把唐果摁到床上,抬手朝唐果的屁股、後背一下下捶下去。許良辰對這一幕並不陌生,無論是從唐果口中,還是曾經的現場目擊,他都耳聞目睹過丈母孃這種簡單粗暴霸氣的教女方法——說得通就講道理,說不通就講拳腳。這也難怪,唐大年常年出差在外,葉翠蘭獨自一人承擔著工作、家務和撫養兒女的重任,每每出現的日常畫面是兒子上學要遲到了卻找不到書包,粥溢了鍋,菜炒鹹了,女兒在被窩裡哇哇大哭,她手忙腳亂按住了葫蘆又起了瓢,每天頭上都燃著三把火,這樣兵荒馬亂的日子就是老綿羊脾性也難免被逼成紅著眼睛的野牛脾氣。唐燁自小懂事聽話,唐果自小牙尖嘴利,因此,品嚐葉翠蘭拳頭滋味最多的,非唐果莫屬。
見此情形,許良辰趕緊上前用“和稀泥”的套路進行勸解,以往他用“和稀泥”這一招化解過N次“險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