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朗朗沒有阻止何立琪的哭泣，而是耐心守候一旁，任由她哭了個痛快。等她眼底的波濤洶湧漸漸平靜下來以後，周朗朗緩緩開口：“你別太自責了，生活裡的每一個決定只要不觸及法律和道德底線，就沒有絕對的對與錯，你做出離婚的決定，未必是錯，如果離婚能夠讓你們警醒、愧悔以及難過，讓你們重新審視對彼此的態度和感情，調整自己，給彼此一個機會，就不失是一個有價值的決定。還記得我剛剛說過的話麼？婚姻不到蓋棺定論那一天，都是現在進行時態，隨時隨地會有變數，沒有優等生，人人都是練習生。現在的離婚不是最後答案，只是階段性結果，你和輝總能走多久，能走多遠，還要看你們雙方的態度和意志，跟你分享一個我姥姥的故事，我剛結婚那會兒，有天去養老院探望我姥姥，姥姥一邊兒曬太陽一邊問我，為什麼有的夫妻能白頭偕老，為什麼有的夫妻不歡而散。你說，這是為什麼？”
唐立琪紅著眼睛回答：“很簡單啊，雖說聚散分合的理由千千萬，但歸根到底，能白頭偕老的夫妻是因為他們深深相愛，不歡而散的夫妻是因為愛斷成陌路唄。”
周朗朗笑了：“我跟你的回答內容差不多，你猜姥姥怎麼說？她說啊，傻丫頭，你要這麼想就指定得把唐燁那小子給坑慘嘍，能白頭到老的夫妻，是因為他們往婚姻身上投注了一生的成本和付出，從時間到感情，從金錢到物質，從肉體到精神，從血汗到生死。打個比方，你自己親手種出來的菜和菜市場買來的菜吃著滋味能一樣麼？從街頭小飯館買的包子和姥姥給你包的包子吃著滋味能一樣麼？同樣一件事物，你投入的感情和成本越多，你就會越珍惜。那些半路分手的男女，哪一對當初沒愛得海誓山盟、死去活來過？哪一對不是奔著白頭到老做夫妻的？走到分手這一步，最根本的原因，就是為婚姻付出的不夠多，總是為了誰愛誰多一點少一點斤斤計較，計較個人得失，計較誰吃虧佔便宜，結果呢，越算計越覺得自己虧得慌，越計較就越前怕狼後怕虎，覺得這日子根本沒法過下去了，越是這麼著，這兩口子啊早早晚晚就得一拍兩散！姥姥告訴你這些，就是怕你做第二種糊塗女人，別老計較自己的得失，婚姻這筆賬，要贏必須是雙贏，一個輸了的話，另一個也沒跑！”
何立琪聽得是頻頻點頭，兩個女人為姥姥的智慧金句幹了一大杯。喝到興起，何立琪乾脆打開了點歌器，周朗朗拿起話筒，你唱一首《勇敢》，我唱一首《泡沫》，你唱一首《聽說愛情回來過》，我唱一首《身騎白馬》，兩個女人一直唱到嗓子沙啞，唱到為歌詞笑、為歌詞哭，唱到把胸腔內的委屈和負累一掃而光，唱到重新燃起對明天的美好希望，這才醉意朦朧的惺惺別過，各回各家。
周朗朗躡手躡腳回到家，公婆已經入睡，唯有胖貓“臘八”仍舊盡職盡責守著客廳等她歸來。周朗朗疼愛地撫摸了臘八的腦門幾下，捋捋它的鬍鬚，餵了它一根雞肉腸，這才道過晚安走進臥室。
臥室裡有個小衛生間，周朗朗在衛生間裡洗澡時，聽到了手機微信的視訊通話鈴聲，她知道，這是唐燁打來的，要麼是有什麼重大事情要跟她彙報，要麼是“交糧日”的功課時間到了。不管唐燁是哪一個原由打來的電話，此時此刻，她都不想接。此時此刻的周朗朗，忙碌工作了一整天，跟小姑子唐果健身比賽了一場，晚上赴了何立琪的紅酒局，可以說是身心俱疲，軟癱成泥。她實在無心無力象平時那樣，夫妻兩個用電話做媒介，穿越從朝陽區到曼哈頓的距離，在聲音和隻言片語裡互訴思念、營造激情以及釋放激情，把朝夕相對的夫妻們做到厭倦的那點床事當成一種儀式、一種功課來完成，只有這樣，他們才能向自己證明、向伴侶證明，一東一西的他們，還是夫妻。
周朗朗胡亂往臉上塗抹了一層面霜，迅速鑽進被窩，她甚至沒有力氣吹乾頭髮，沒有力氣按照護膚流程認真拍爽膚水，塗抹精華液、眼霜、乳液，她索性戴著幹發帽躺了下去，伸手關掉檯燈。
迷迷糊糊間，手機響起微信提示音，她迷迷糊糊點按了那條語音，唐燁聲音響起：“天王蓋地虎，小雞燉蘑菇。” 這是他們夫妻之間的接頭暗號，若在平時，周朗朗要回復一句：“寶塔鎮河妖，蘑菇放辣椒。”對上暗號就表明雙方目前的環境狀況和身心條件均穿越了文山會海，突圍了客戶和專案的層層包圍圈，逃過了身邊朋友或家人的圍堵，暫時具備了難能可貴的“空中鵲橋相會”條件。可這一次，周朗朗什麼都沒回復，而是默默關機，入睡。她太困了，太醉了，太累了，從頭到腳，從身到心。
唐燁並沒有饒過睡夢之中的周朗朗，昏昏入睡的周朗朗夢到了唐燁，以及她和唐燁的遠距離恩愛情景，夢中的畫面比現實還要清晰，唐燁的臉龐比生活中還要英俊——
“親愛的，今天想我了麼？coco有沒有約你吃晚餐、看電影？公司樓下的咖啡館‘金絲貓’是不是繼續送你免費續杯咖啡？別怪我沒提醒你，你膽敢紅杏出牆，我立刻出門撒歡去！”
“報告老婆大人！‘金絲貓’今天送了我一個甜甜圈，我把Kevin介紹給了她。傻老婆啊，出軌可是低智商男人才乾的賠本買賣，你老公這麼英明不會幹蠢事的！”
“老公，我上週買了條巨貴的蕾絲睡裙，超級Sexy，馬上發圖片給你，你看了不流鼻血我全款包退！”
“你腦子是不是進水了？巨貴的睡裙幹嘛發圖片，太暴殄天物了，直接穿上它影片過來，我給你發紅包！”
“紅包收到，麼麼噠！可是，你什麼時候才能回來一趟？想你啦！”
“寶貝兒，我儘量爭取早點、儘快回去一趟。”
“咱們還要等多久才能結束這種該死的被分居生活？”
“快了，快了，相信我。”
“我愛你！”
“ too。”
“我恨你！”
“我想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