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朗朗眼前閃現出唐燁在倫敦酒店不辭而別的畫面,閃現出在諾丁山時王輝為她俯身穿鞋的畫面,閃現出何立琪與她把酒吐槽的畫面,閃現出她與母親在街頭爭執的畫面,閃現出健身房內唐果當著她的面與許良辰越洋電話聊到張安雅的畫面……
周朗朗淡淡一笑,答非所問:“我常常提醒公司裡的年輕女孩子一句話,女孩子趁年輕就是要多拼事業、多賺錢,不然遇到給你發一個520紅包的男人,你就以為遇見愛情了!我現在常常提醒自己一句話,女人一定要把事業當天職,把婚姻當兼職,不然遇到一個肯跟你生孩子的男人,你就以為遇見幸福了!其實婚姻和生孩子是兩碼事,婚姻是愛情的歸宿,生孩子是家庭責任和社會責任的雙重確認,不是每個結了婚的男男女女都有資格為人父母的,婚結錯了可以一別兩寬,為人父母不及格可是害人害己後患無窮,這個擔子太重了,我得再想想。”
唐果迭聲附和道:“就是就是,你們可以上網搜一搜‘職場女性為什麼不敢生、不願生’這類文章,吐槽者能從咱家排到長安街上去,我們女人跟男人一樣,在學校寒窗苦讀十幾年,在公司女人被當成男人使,辛辛苦苦打拼了這麼久,難道就是為了回家生個娃?等做完月子回公司發現,自己豁出去半條命才謀得的職位早被別人給佔了,自己辛苦多年的心血統統歸零了,被髮配到低薪低能的閒雜崗位,還要被同事嫌棄一孕傻三年,做事手腳慢,要餵奶、要帶娃的你太拖團隊後腿,被嫌棄、排斥這還是輕的,更普遍的事,直接找個由頭就把你給遣散了,為毛?公司花同等薪水可以請得起比你更敬業、更努力、工作價值更高的男僱員或沒有生育隱憂的單身女性,公司又不是慈善機構,為毛要花錢請你這個帶娃媽媽來拖後腿,來影響團隊業績和工作士氣?好吧,如果公司不疼還有老公愛,那我們女人好歹也算是有失有得了,就怕是養育寶寶的奶粉錢、早教費、幼兒園入托費和重點小學擇校費壓垮了老公的脊背,榨乾了老公的錢包,再加上給孩子洗洗涮涮、做吃做喝、輔導作業,變成黃臉婆的我們已經無法與往日的職場麗人同日而語,這個時候,老公的疼愛怕也就是天邊的雲彩,風吹一吹就散了,到那個時候,我們既無立身之本,又無安家之策,上有垂垂父母,下有嗷嗷小兒,找誰哭去?找誰買後悔藥去?還是別天真了,先打好自己的江山,綢繆好未來的積蓄和資本,再談生不生孩子也不遲……”
葉翠蘭抄起手旁的一盒紙巾朝著唐果劈頭蓋臉砸過來:“你給我閉嘴!少在這裡胡咧咧!我就知道,就是你老這麼信口雌黃風言風語,才跟小許天天吵吵鬧鬧把日子過得雞飛狗跳一團糟的!有本事你先生出來一個,看看你的工作會不會丟,小許會不會跑,你們家的小日子會不會黃!見天閒著沒事自己嚇自己玩,那麼多生了孩子的女人不照樣過得有滋有味的,沒見誰像你說的生了孩子天就塌下來了,就世界末日了。”
唐大年鮮有的沒有反駁老伴兒的意見,而是順著老伴兒的話一板一眼駁斥兒女們的言論,瞧二老一唱一和的默契勁兒,壓根看不出來就在十來分鐘前,他們還為了水煮牛肉和叉燒肉吵得面紅耳赤勢不兩立呢。
正說話間,門鈴響,唐果起身開門,許良辰像個擒了賊寇、平定了邊疆的有功之臣一樣大搖大擺的走進來,他與唐果竊竊私語咬了半天耳朵,不外是跟老婆大人彙報他安置張安雅的來龍去脈。唐燁一瞧許良辰和唐果這番“奸計得逞”的得意勁兒,不由得心頭髮堵,一連喝了兩杯悶酒,周朗朗冷眼旁觀,心裡都明白,嘴上只說:“飯菜都涼了,我去熱一熱,小許趕緊去洗手吃飯。”
周朗朗麻溜地把飯菜重新熱了一遍,一家六口人圍坐餐桌繼續吃飯,許良辰用鼻子一聞就嗅出了餐桌上的高壓氣氛,他故意聊了一些社會熱議話題、工作趣事、奇聞八卦,唐果和唐燁配合著熱聊熱議,餐桌上的高壓氣氛旋即扭轉得輕鬆暢快許多,滿桌的硬菜、大菜頃刻實現了“光碟”。
吃過飯,收拾了餐桌和廚房,葉翠蘭往外轟唐果和許良辰:“你們倆這就回去吧,唐經理忙著打江山呢,許導演也急著奔前程,等你們什麼時候懷上了孩子,再來登門報喜!”
許良辰嘟噥道:“媽,我可沒得罪您,您別衝我撒邪火啊。”
唐果拉著許良辰就往外走:“你可真沒眼力見兒,沒瞧出來今天這一桌子好吃的都是為人家的寶貝兒子做的,咱倆算那顆蔥?充其量也就是陪吃陪喝的閒雜人等,吃飽了喝足了還不走,等著在這裡挨數落啊?”
唐大年追到大門外遞給唐果三個打包好的餐盒:“別得著便宜還賣乖,知道你倆一個比一個懶不愛下廚做飯,別老叫外賣,那玩意吃多了傷胃,這裡面都是你愛吃的,吃完了給我打電話,我接茬兒給你們做,傻孩子,這不是轟你們,你哥剛回來,你得給他們小兩口留點私人空間吧。”
唐果和許良辰滿載而歸。
唐大年轉身回屋正要關門,被葉翠蘭一把給推出家門,順手撂給他一件羽絨服:“識趣點,咱倆也是閒雜人等,也得把自己個兒給轟出來,咱倆去街心公園溜達溜達,順便逛逛超市,屋裡這倆孩子挺不容易的,讓他們過過二人世界吧。”
葉翠蘭回頭衝屋內的兒子和兒媳交代:“你爸沒出息又吃撐了,我帶他出門遛遛彎、消消食。”
眾人說散就散,這個剛剛還熱鬧、喧騰的如同戲臺子一般的家,瞬間切換成寂寂無聲的圖書館模式,靜得能聽到加溼器的電流聲,聽到“臘八”悠閒地在沙發上舔舐前爪的窸窣聲,聽到窗外的北風剌剌,聽到唐燁和周朗朗一快、一慢的心跳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