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當許良辰參與拍攝的一部片子因資方撤資而不得不停工爛尾時,他就像是一頭被最後一根稻草壓垮的駱駝,喘著粗氣,紅著眼睛,拖著疲憊泥濘的身軀,發瘋一樣衝向了地下黑賭場,唯有坐上賭桌,拿到籌碼,他才覺得自己跟那些羨慕嫉妒恨的天之驕子、上帝寵兒一樣,擁有了發牌權,擁有了翻盤的機會,擁有了鹹魚翻身、反敗為勝的最後一線曙光!可惜,真正的機會從來不是給投機者準備的,更不是給賭徒準備的,許良辰十賭九輸,他沒有看清楚賭局的陷阱本質,而是執著於偶爾一次兩次小贏的精神麻痺和快感當中。從地下賭場到網上賭球,再到網上骰寶、網上輪盤等各種網路博彩,許良辰沉溺其中一發不可收拾,他不但把本該分期分批還給唐燁的錢再次賭了進去,還編盡一切藉口借盡所有能借人的錢,眼瞅著借款期限紛沓而至,他只得拆東牆補西牆,直至邁進了網路借貸的深坑,自此,許良辰就活在了人間煉獄之中,白天他戲精上身勉強應付著家人和工作,十個來電八個都是討債的,一到晚上,他不是去借錢就是在躲債,逮著機會更要賭上幾把以期能夠以一贏百、反敗為勝。
為了早日償還賭債,許良辰能想的轍都想了,他把心肝一般的動漫手辦拿去二手店廉價賣掉了,他把比自己眼睛珠子還珍貴一百倍的絕版老相機、高逼格單反相機以及專業鏡頭等配件物什逐一拿去變賣給發燒友或同行了。除了這些壓箱底的寶貝能一解燃眉之急,他還剩下最後一個籌碼,就是他耗費五年心血從選題、素材筆記、臺本到拍攝手稿都由他一手炮製的紀錄片籌拍專案,這是一部針對中國社會老齡化現象日趨嚴峻,把拍攝目標鎖定在一線城市至鄉村等幾個頗具特色的二胎家庭的現實題材專案,透過對這幾個二胎家庭的敏銳觀察和追蹤報道,反應出目前人口結構現狀的種種利弊、根本癥結和趨勢方向,引導觀眾對生育這一家庭問題乃至社會問題進行觀察、思考以及智慧型決定。許良辰有信心能把這部片子拍攝好,有信心能去海外參賽拿獎盃、拿獎金,有信心能憑此擺脫瓶頸站上事業舞臺新高度,除了這些,他還有個私心,只要拉到資金,第一筆錢他就可以還清賭債,從此戒賭,剩餘資金他一分不少全部花到這個專案上,他把自己的命都押到這個專案上,何愁大功不成!這樣一舉兩得的美事,他勢在必得!諸葛亮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他許良辰是萬事俱備只欠資金,建組需要錢,拍攝需要錢,後期製作需要錢,哪兒哪兒都需要錢,人家諸葛亮鵝毛扇一揮借來了東風,打了勝仗成就了自己,可他許良辰就是一個無名之輩,任憑他把手裡的專案說成一朵牡丹花,任憑他把胸脯拍得當當響,可沒有一個人肯看好他,看好這個專案,大家寧肯一窩蜂地捧著錢袋子去貼名導演、大明星的冷屁股,追捧商業炒作出來的所謂IP大專案,也沒人肯花上一杯咖啡的功夫認真看一遍他的專案文案,為他這個無名之輩的無名專案走一遍專業的審批流程,許良辰幾乎把北京城所有的影視公司和投資公司都跑了個遍,處處碰壁,可他屁股後有追債的,口袋裡沒有隔夜薪水,肚子裡還有一顆熊熊燃燒的野心,只能拿著這最後一枚籌碼見人就聊,見投資商就拜,拜著拜著,他就拜到了何立琪入股的投資公司門下,被心思敏銳的何立琪給查了個底兒掉,被何立琪的嫡親姐們兒、他的嫡親大嫂周朗朗給抓了個正著!
何立琪一口氣跟周朗朗彙報了她所知道的許良辰的所有情況,當然,這兩個女人,唐果,老許,以及更多的人目前還不知道唐燁借錢給許良辰的事,但僅僅這些就夠讓人頭疼糟心的了,周朗朗聽罷,倒吸一口冷氣:“親愛的,大恩不言謝!你這可真是幫了我們家大忙了,要不然我們全家上上下下都被許良辰那個糊塗東西給矇在鼓裡呢!再由著他這麼折騰、胡鬧下去,許家和唐家都要被他給拆零散了!唐果要是知道這一切,肯定得跟那小子拼命!這裡我是呆不下去了,我得趕緊去找唐燁商量商量,哦,對了,你放一百個心,許良辰那個被pass的專案,你儘管按公司章程處理,唐燁為人我清楚,別說是他妹夫的專案被pass,就是J在跟我周朗朗終止一切商業合作,他親媳婦兒的職位和飯碗都不保,他經手的賬目,丁還是丁,卯還是卯!咱倆回聊,我得先走一步了。”
周朗朗說完起身就走,何立琪也坐不住了,跟著起身買單。兩個女人一前一後走出咖啡館,何立琪仔細端詳著周朗朗的背影,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又走了幾步,她到底沒忍住,緊跑幾步上前拉住周朗朗:“朗朗,你是不是懷孕啦?”
周朗朗被何立琪這話嚇了一跳:“懷孕?我?怎麼可能!我現在能吃、能睡、能文、能武的,既不嘔吐也不鬧心,脾氣不大,胸口也不漲,是,我是有點月經不調的老毛病,因為過年放假放得我是有點不夠注重儀容儀表,單憑這些你就覺得我中招懷上了?”
何立琪樂了:“傻妞!你瞧瞧你那張臉,從前油光水滑、乾乾淨淨的,現如今額頭、嘴角爆出來多少顆痘痘?有人懷孕是吃什麼吐什麼,聞見稍微各色點的氣味就噁心,可也有人是食慾大增、胃口奇好,吃麵條都能吃出來魚翅味道,比如剛才一盤普通意麵就被你吃得噴噴香挺勾人饞蟲的;我再問你,你最近是不是覺得自己有點頭痛體乏的低燒症狀,體溫比往常略高一些?你近來是不是懶懶的?性情也有點變化?還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