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唐燁生怕她就此一去不回頭,他再也沒有機會為自己辯解、挽回,一個要走,一個要留,一個拼命要甩開對方的手,一個死死抓住不撒手,兩廂爭執角力之下,唐燁一個不留神,周朗朗趁空掙脫開來,疾步逃離,鞋跟一趔趄,她失去重心滾下樓梯!
唐燁跨步飛躍跑下樓梯,在樓梯轉角平臺上一把抱住失足滾落的周朗朗,他俯下身去對周朗朗仔細檢視、問長問短,她一言不發稍作喘息後從唐燁懷抱裡掙扎起身,撣撣衣服上的塵土,理理頭髮,看都不看唐燁一眼,一步一個臺階慢慢離開。
唐燁瞧著周朗朗的神情和步態一切如常,他跳到嗓子眼兒的心剛剛咽回去,卻觸目驚心發現,周朗朗身著淺灰色西褲的內褲腿自上而下漸漸泛出來洇溼的水漬痕跡,他瞪了瞪眼睛仔細辨認,那水漬漸漸變粉,由粉轉為刺目錐心的深紅!
周朗朗流產。
周朗朗流產的噩耗對唐家人來說,是一場比史上最寒冷的倒春寒還要極寒的惡劣季候,家裡一直籠罩著低氣壓寒流,人人頂著一張冰塊臉,家人望向唐燁的哪裡是眼神啊,分明是一根根冷硬戳心的冰溜子!家人偶爾跟唐燁交流幾句,話裡話外都簌簌掉著冰碴子!為什麼?因為唐燁實在不知道該如何跟家人解釋周朗朗流產這件事,只能說這是一個意外,當天周朗朗去找他商量事,倆人起了爭執,他一失手,周朗朗一失足,就成了如今這樣慘烈的下場。
家人追問唐燁,他們夫妻倆到底商量什麼事,能鬧出這麼大動靜,能把孩子給“商量”沒了?唐燁支支吾吾,只說是共事,便沒了下文。葉翠蘭素有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性格,等周朗朗做完了清宮手術,在病房裡恢復地臉上漸漸有了血色,她便逼著周朗朗說出實情,周朗朗知道婆婆的秉性,不告訴她這事肯定沒完,但也擔心二老的心臟和血壓問題,便避重就輕地告訴婆婆,當天她是去質問唐燁為什麼要揹著她搞小動作把她調離崗位,她覺得唐燁這麼幹非常不尊重她,所以兩人起了爭執,發生了意外。葉翠蘭知道真相後,氣得一個星期沒搭理親兒子,一個星期沒給親兒子做過一碗飯!
周朗朗從流產入院到出院,從呆在家裡休養到痊癒復工,她都像往常那樣,對二老十分順從聽話,葉翠蘭讓她喝雞湯她就喝雞湯,讓她睡覺她就睡覺,唐大年給她買愛吃的滷味,她就故意當著二老的面吃得香甜可口,唐大年給她買營養品,她就按時服用,一次不拉,好讓二老放心。葉翠蘭和唐大年知道這是周朗朗孝順,怕他們擔心,他們時常感嘆,他們得了一個好兒媳,生了一個好兒子,可好兒子和好兒媳為啥會發生這種惋惜、遺憾的糟心事呢?周朗朗休養期間,對任何人、任何事都是隨之任之,只一樣例外,她懶得搭理唐燁,不準唐燁進臥室,即便是公婆故意在她面前提及唐燁,她也是淡淡地不急不惱不悲不喜,象聽到一個陌生人的訊息。唐燁幾次三番跟周朗朗道歉、解釋,周朗朗不是帶上放著音樂的耳機,就是出臥室找葉翠蘭擋駕,有一次被唐燁說急了,周朗朗拿了行李箱開啟家門要出走,嚇得唐燁趕緊住口,他心酸的明白,周朗朗這是把他從親愛的、信任的、可依賴的親人名單上給一筆勾銷了!
休假結束。復工第一天,周朗朗為自己選了一套提氣增色的肉桂色職業套裝,淡掃了腮紅,塗了肉桂色口紅,衝著鏡子裡的自己用手勢比了個愛心,出門時她囑咐葉翠蘭晚上別做晚飯,她要請全家人出去吃飯,慶祝她復工。
邁進公司,周朗朗氣色飽滿、步伐鏗鏘有力的直奔胡總辦公室。胡總一見周朗朗,當然是熱情地打著官腔對她進行噓寒問暖關切問候。寒暄完畢,胡總一副要起身送客的意思,周朗朗微微一笑,從包裡拿出兩份檔案拍在胡總面前,一份是她的體檢報告,一份是她的復職申請。
胡總草草掃了幾眼面前的檔案,眉頭擰成了麻花:“朗朗,你這是幾個意思?”
周朗朗笑得更燦爛了:“胡總,您真是貴人多忘事,當初把我調離業務部,官宣理由是‘女職員孕期不宜擔任繁重工作量要職’,為此我特別感謝公司領導體恤員工做出的妥善安排,可惜,老天爺懲罰我,覺得我目前資質還不適合做一個合格媽媽,更適合做一個優秀的廣告人,於是,我只能‘奉天承運’回來復職了!體檢報告證明我身體健康,完全能出任業務部工作,請您詳細看看申請書,我的申請復職理由一條一條都在上面詳細寫著呢。”
胡總面露難色:“朗朗,你這不是故意難為我麼?人事安排是公司董事會的決定,我哪兒有話語權左右一二?再者說,這人事調動生效不足兩個月,你就要‘收復失地’,你這一紙申請書一下子就打了人事部、董事會和方黎的臉,賺一賠三,值當麼?”
“依您說,我怎麼做才算值當?”
“我給你個建議,你先穩穩當當在資訊部幹著,以你的本事,在哪兒都能幹出一朵花來,到了年終考核,以你的綜合評分,以大boss的火眼金睛,你肯定能脫離後勤迴歸一線陣營的。”
“我是個急性子,現在才初春,我可等不了春夏秋冬一年這麼久,而且,我不想去其他一線部門,我就想回到我原來的位置上,接著幹我沒幹完的活,接著做我喜歡做的事。”
“你怎麼這麼軸呢?在哪兒幹活不是幹?在哪兒領薪水不是真金白銀?你也是職場老人了,記住,跟別人過不去就是跟自己過不去,為難大家就是讓自己無路可退!”
周朗朗收起笑容,緩緩起身:“看來,我這份申請報告您是既不願意審閱,也不想遞上去了?”
“不是我不願意,是我比你冷靜、客觀,知道胳膊擰不過大腿,知道什麼事能做,什麼事不能做,什麼不能做的事勉強掙把著做了,就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好吧,咱們公司有規定,任何公務都要逐級反應上報,您是我頂頭上司,我已經按規矩向您報告了,您知情但不作為,那我就繼續逐級反應上報,直到這事有個批覆結果為止!”
說罷,不等胡總有何回應,周朗朗乾脆利索地轉身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