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總起身目送周朗朗離開辦公室,當辦公室大門把周朗朗苗條的背影和窗外陽光一併關在門外時,胡總這才驚覺他前心、後背的襯衣早已不知不覺全然溼透,他象被抽筋剔骨般癱軟在椅子裡,對剛剛從這裡離去的漂亮女人又愛又恨、又敬又怕。
如同什麼都不曾發生過一樣,周朗朗到資訊部繼續上班,度過了普通又忙碌的一個工作日。臨下班時,她把飯店地址發給公婆和唐燁,自己驅車去了酒莊,選了一瓶中意的紅酒,直奔飯店包間。
周朗朗點好菜、醒上紅酒,唐燁帶著爸媽到場入席了。酒菜上桌,周朗朗舉杯,第一杯酒她要敬葉翠蘭和唐大年,因為她流產一事,讓二老這些日子太辛苦太操勞,她著實過意不去,唯有借這杯中酒聊表心意,她打從心眼裡希望,二老今後能過上輕鬆、舒心的自在日子。唐大年頻頻點頭,一飲而盡。葉翠蘭望著周朗朗的眼神除了心疼就是欣慰,她喝了杯中酒,告訴周朗朗:“我們老了,打個噴嚏,可能都要震斷一根肋骨,廣場上看見個帥老頭,心臟狂跳幾下,以為遇見了愛情,可醫生告訴我其實是心律不齊!”唐大年接過老伴兒的話繼續往下說:“我們老了,對人生已經不迷茫了,但走著走著經常會迷路,你們這些孩子不知道,我們看著你們犯錯,看著你們吵鬧,我們心裡都是羨慕的,年輕真好啊!趁年輕,你們要好好的活,做你們想做的事,我們高興給你們看家護院,別操心我們,我們這把老骨頭還結實著呢!”
第二杯酒,唐燁舉杯向周朗朗賠罪,他再一次當著父母的面,向周朗朗道歉,他為自己的一時糊塗懊惱不已追悔莫及,經過這件事,他才發現自己心裡住了一個小惡魔,他才知道對周朗朗的傷害有多深。失去寶寶是對他的最大懲罰和教訓,他知道錯了,也知道怕了,他希望周朗朗能原諒他,給他一次糾錯的機會,他不會令她失望的,不會令全家人失望的。
唐大年和葉翠蘭眼巴巴地望著周朗朗,二老雖然沒開口替兒子向她求情,但二老臉上明明白白寫著焦灼和希望呢。周朗朗深吸一口氣,接過唐燁的道歉酒,幹了。唐大年和葉翠蘭連聲說:“這就好,這就好,你們好好的,我們就放心了。”
第三杯酒,周朗朗舉杯宣佈,明天開始她要在公司附近租一套小小的單身公寓,她想搬出去自己過一段時間,她是接受了唐燁的道歉,因為憑著多年夫妻情分,她相信唐燁此舉的出發點不是惡意的。但也恰恰是因為做了多年夫妻,她從心理上接受不了這個打擊,她現在無法假裝象從前那樣跟唐燁恩恩愛愛、親密無間,她無法再象從前那樣對他十分信任和依賴。所謂“至近至遠東西,至深至淺清溪,至高至遠明月,至親至疏夫妻”,周朗朗需要一個冷靜期,需要慢慢理清楚一些心裡的想法,再決定何去何從。搬出去過一段獨身生活是她深思熟慮過的,她覺得這樣對家裡每一個人都好,尤其是二老不必天天看著她和唐燁的形同陌路而跟著操心著急,為了不讓二老擔心,她找好房子就會交給葉翠蘭一把鑰匙,方便公婆想她了隨時過去看她。
周朗朗摟著婆婆深情地說:“媽,我和您還有爸的親情,早就突破婚姻這張紙的束縛了,我是不是您兒媳都不要緊,我做定了您和爸的閨女,一輩子的閨女!”
葉翠蘭一下子就哽咽了:“傻孩子,你跟我一樣,都是個倔脾氣!你能不能不搬出去,你要不待見他,就叫他搬出去,他是個男人,在哪兒都能湊合,你不一樣,你這身子還沒好全乎呢,搬出去誰給你煲湯誰給你做飯?媽不放心啊!”
周朗朗耐心地摟著葉翠蘭各種好言寬慰、軟語相勸,葉翠蘭明白周朗朗不是個輕易會改變主意的人,她雖然心中有萬般不捨不願,也只得試著一點一滴去接受這個無奈現實了。唐燁聽到周朗朗要搬出去的決定,知道她縱然可以原諒自己,目前也無法再次接受自己了。唐燁心如刀割,卻什麼也不能做,什麼也不能說,他知道周朗朗不會因此改變決定,也知道自己現在無論說什麼、做什麼都是給她加重壓力,都是逼迫她離自己再遠一點,再逃離一步。唐燁默默地一連幹了兩杯酒,望著對面就座的周朗朗,望著這個一直住在他心尖兒上的女人,想衝她笑一笑,男兒淚率先奪眶而出無法抑制……
一個星期後,周朗朗在房介公司工作人員的全力協助下,找到了令她還算滿意的公寓房型,雙方約定好時間及時辦理了租房相關手續,接下來,她忙完工作之餘,就開始著手喬遷新居的各項具體勞作。星期六是公認的搬家黃金日,這天天還沒大亮,周朗朗早早起床收拾妥當,帶著幾個早早收拾好的行李箱悄無聲息離開唐家,她不想驚動公婆,不想看著婆婆抹眼淚,不想在二老的唉聲嘆氣下愧疚離去。“臘八”通靈性,整個早晨它都戀戀不捨地圍繞著周朗朗打轉轉,拿腦門摩擦周朗朗的褲腳,周朗朗抱起“臘八”好一通摩挲撫慰,餵了它一把最愛的小魚乾零食,然後放下它,鼓足勇氣與這個家說再見。幾天之前,唐燁就默默地看著周朗朗在臥室裡收拾衣物、日用品,看得心裡難受、胸口堵得透不過氣來,他就出家門去健身房發洩一通,直到把自己累得站不起來才罷休。星期六一大早,唐燁端坐在客廳沙發上默默看著周朗朗打點行裝,默默目送她出門而去,他整個人如泥塑枯坐發呆,胸口鈍刀割肉般生疼,這痛楚一刀一刀慢慢切割著他、分離著他,讓他親眼目睹自己化整為零、支離破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