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母對性情大變的周朗朗起了疑心,問她是跟唐燁鬧彆扭了還是工作不順心,周朗朗一概否認,只拿之前自己懷孕、流產的事做擋箭牌,周母聽後對女兒好一番安慰。周母告訴女兒,老話說的好,女子本弱為母則剛,自己這麼多年來辛苦打拼要做個有事業、有財力的女強人,就是要當她老媽和親生女兒的堅強後盾,只要周朗朗姥姥好好活著,她就是最剛強的女兒,只要周朗朗需要,她就是無所不能的超人媽媽!母女倆徹夜長談,解開多年心結,周母希望周朗朗要努力活得象花一樣燦爛、勇敢,這才是為人子女對父母最大的孝順;周朗朗希望媽媽走自己想走的路,過自己想要的生活,只要是媽媽喜歡的,她都支援到底。
周朗朗離開香港,第三站返程回北京,去養老院看望姥姥。周朗朗不問也知道,唐燁肯定已經來找過姥姥,跟姥姥說過她要離婚一事,她等著姥姥興師問罪呢。可姥姥什麼都沒問她,只是對她加倍的疼愛,加倍的寵溺。
有好幾次周朗朗都被姥姥的明知不問給招惹得淚目,姥姥反過來還得想辦法哄她開心,祖孫倆吃飯的時候,姥姥逗周朗朗:“醫生告訴我,吃飯要八分飽,餘剩下的兩分空間是要用來吃藥的”;祖孫倆散步曬暖的時候,姥姥一本正經跟周朗朗抱怨:“前幾天我拿根樹枝逗弄養老院裡的流浪貓,結果人家嫌棄我動作太慢,眯著眼睛懶得搭理我”;周朗朗給姥姥梳頭髮時,姥姥對著鏡子說:“隔壁有個老姐妹,她去做了白內障手術,回來後就把鏡子給摔了,因為她看到自己滿臉的皺紋和老年斑,太鬧心了”;護工來送藥時,姥姥邊吃藥邊跟周朗朗講笑話:“我們這兒有個活寶,老先生天天嚷嚷著活著沒意思,還不如早點去找馬克思報道呢,有一晚上火警鈴響了,第一個求生欲強烈跑到樓外空地上的就是這位活膩歪了的老先生”!
周朗朗離開養老院時,姥姥囑咐她:“孩子啊,姥姥知道你是遇到了坎兒,姥姥不問你,是因為姥姥老了,知道了也幫不上你一丁點的忙,還得成為你的累贅!你是個有主心骨的好孩子,不會亂來的,想做什麼就去做吧,別委屈自個兒就行。姥姥活得好好的,無聊了有電話詐騙犯打給我逗悶子,餓了有醫生開的大把大把的藥管著呢,煩了有這幫老哥們兒老姐們兒耍寶尋開心呢,你只要活得好好的,就是給姥姥開的一劑靈丹妙藥!”
周朗朗回到家稍作休整,啟程去了上海,唐燁卻尋著舊跡追去香港,周母把周朗朗交代的話轉述給他,周朗朗說:“如果你真的愛我,那就別找我,別等我,重新開始你的生活,從此一別兩寬,各有天地。”
上海某腫瘤醫院。周朗朗給自己辦理入院手續,她穿上病號服,在護士的陪同下按部就班做全身檢查。等待化驗結果和手術排期的日子裡,她就看看書,去樓頂小花園溜達溜達,做一些簡單手工,抱著平板電腦看看以前根本沒時間看的經典電影,在灑滿陽光的落地窗前發發呆。
周朗朗絕不上網搜尋癌症的相關資訊,不跟病友們聊病情,偶爾從其他病房傳來家屬的嚎啕聲,她就拿出耳機戴上聽音樂。
偶爾,她會回憶起一些往事,比如,她跟唐燁第一次見面的情形,她跟唐燁第一次吵架的樣子,她跟唐燁結婚時的甜甜蜜蜜。還有那一天,倫敦歸來,她約了唐燁“老地方”見,去“老地方”的路上,她接到醫生來電,醫生拿到她的體檢報告,告知她得了宮頸癌!
周朗朗失態到差點錯把剎車踩成了油門,她緩了緩神,趕緊把車子停靠路邊,她迫不及待問了醫生兩個問題,一,這病的治癒率有多大,二,她還能不能懷孕生寶寶。醫生的答覆是,因為周朗朗有定期體檢的良好習慣,所以及時確診的宮頸癌屬於早期階段,以目前先進的醫療手段來講,治癒率非常高。至於痊癒後的生育問題,這個要具體情況具體分析,目前普遍應用於宮頸癌患者的治療方案有電凝、冷凝、高頻電波環切術、宮頸錐切術等,由於保守性治療保留了子宮,故也保留了生育功能;如果是需要進行子宮切除的治療方案,當然無法保留生育功能,至於採取哪種治療方案,目前無法給出具體結論,必須等患者入院進行全面檢查,會診之後才能確定……
周朗朗聽著聽著眼前發黑、額頭冒虛汗、手腳冰涼,她實在沒有勇氣發動車子,沒有勇氣奔向唐燁,她突然發現,那呼之欲出的幸福就在眼前,鮮活生動卻觸不可及!
一連幾個晚上,周朗朗都夢到了克羅埃西亞的那個小城,夢到了大K、瑪麗娜和老大爺,夢到了瑪麗娜被獵槍擊中翅膀,奄奄一息,學校看門人老大爺發現了它,把它帶回家救治。在大爺的悉心照料下,重傷的白鸛活了下來,大爺給它起名叫瑪麗娜,把它視作自己的孩子。
瑪麗娜因傷從候鳥變成了“宅鳥”,與老大爺相依相偎度過8年,邂逅了它的真命天子——一隻雄性白鸛,大爺給它取名叫大K。
大K和瑪麗娜形影不離在一起,沒多久,這對恩愛夫妻就孕育了白鸛寶寶,榮升“奶爸”的大K每天勤勞外出覓食,“奶媽”瑪麗娜寸步不離地照料寶寶,寶寶在慈父慈母的精心照料下茁壯長大。寶寶長大了,秋天也來了,白鸛寶寶加入白鸛鳥群南遷的隊伍飛走了,大K雖然一再延後自己南遷的行程,可它到底無力對抗身體內神經細胞對自然界磁場變化的召喚和感應,為了生存,它不得不辭別愛妻,隨著鳥群最後的南遷隊伍啟程了。
冬天來了,瑪麗娜變得消沉鬱悶,它經常站在屋頂,久久眺望著遠方……
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