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猜他現在在哪裡？他又在扮演誰？”
秦夜寒的聲音壓得很低，溫熱的氣息拂過蕭離的耳廓，車廂外禁軍整齊的甲葉摩擦聲和民眾壓抑的議論聲，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蕭離的心跳漏了一拍。那個神秘的“書生”，行蹤詭秘，能力超群，幾次三番在暗中出手，立場卻始終不明。他像一團迷霧，如今這團迷霧，似乎要被秦夜寒一句話吹散了。
“誰？”蕭離的目光緊緊鎖定秦夜寒的眼睛，不錯過他神情一絲一毫的變化。
秦夜寒的嘴角勾起的弧度愈發深邃，他伸出手指，在蕭離的手心上緩緩寫下三個字。
林、正、德。
蕭離的身體有片刻的僵硬。那個在江南遇到的，一身正氣，不畏強權，甚至敢當街攔下她的車駕，只為彈劾江南總督的御史大夫？那個迂腐固執，卻又心懷天下百姓的老頭？
怎麼可能是他？
“他不久前剛被父皇調回京中，官復原職，如今正在都察院裡為了祭天大典的禮制細節，跟禮部的官員吵得不可開交。”秦夜寒的聲音裡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意味，“若不是舅舅那邊傳來的情報，確認了他身上有我們留下的能量印記，我也不信。”
蕭離沉默了。她想起林正德那雙清正而又執拗的眼睛。如果“書生”是他，那他之前的種種行為，似乎就有了解釋。他既有傳統文人的風骨，又有超越這個時代的能力，所以才會在江南官場那樣的泥潭裡，做一個獨醒的“孤臣”。他幫助她們，或許並非為了站隊，只是在踐行他自己心中的“道”。
“他可信嗎？”蕭離問道，這才是最關鍵的。
“他想不想信我們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絕對容不下‘觀星之主’那樣的存在。”秦夜寒篤定地說道，“一個為了百姓可以捨棄烏紗帽的人，怎麼可能容忍有人想把整個京城的百姓都當成祭品。他現在，就是我們插在敵人最意想不到地方的一顆釘子。”
龍輦微微一震，停在了祭天神壇的入口處。外面的喧囂隔著厚重的車壁傳來，宏大而莊嚴的禮樂聲己經響起。
“走吧，我們的戲，也該開場了。”秦夜寒替蕭離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皺的裙襬，兩人相視一眼，推開車門，走入了這場早己布好的、以天地為棋盤的巨大棋局之中。
祭天大典的過程繁複而冗長，但在皇帝和秦夜寒的刻意安排下，所有對蕭離這位孕婦不利的環節 被減免了。她只需安靜地待在神壇側方的觀禮臺上，接受百官的朝拜和萬民的敬仰。
大典順利結束，並沒有發生任何意外。這讓時刻緊繃著神經的皇帝和太后都鬆了一口氣，卻讓蕭離和秦夜寒的心沉了下去。
敵人，比他們想象的更能忍。
回到秦王府，大門一關，之前那種輕鬆熱鬧的氣氛又回來了。就彷彿那場關乎國運的危機，只是一場幻覺。
第二天，攝政王大舅舅，蕭離名義上的養父，蕭正德的大哥，那個真正手握兵權，跺一腳整個大梁軍界都要抖三抖的男人——蕭擎，一身便服，親自登門了。
他沒有帶任何隨從，一個人，手裡提著一個沉甸甸的紫檀木盒子，步履生風地走進了王府正廳。彼時，太后正拉著蕭離的手，在看內務府新送來的一批給新生兒做衣服的料子。
“微臣參見太后，參見王爺，王妃。”蕭擎對著眾人行了個禮，目光卻第一時間落在了蕭離那己經明顯隆起的小腹上，那張一向如冰山般冷峻的臉上，竟然出現了一絲 見的、混雜著好奇與期待的柔和。
“大舅舅不必多禮。”蕭離笑著起身，秦夜寒則立刻上前扶住。
“坐著，別動。”蕭擎眉頭一皺，沉聲說道，那語氣，就像是在軍營裡下令。他大步走到蕭離面前，將手裡的盒子“啪”的一聲放在桌上。
盒子開啟，裡面沒有金銀珠寶，也沒有綾羅綢緞。而是一整套用玄鐵打造的、只有巴掌大小的迷你盔甲，一柄同樣小巧的純金帥印，還有一張用北境特有的百年神木製成的微型弓箭。
每一件東西都做得極為精緻，盔甲的甲片上甚至刻著細密的雲紋，帥印下的印文是“天策”二字，與皇帝之前取的名字不謀而合。
“這是……”太后看著這些東西，有些發愣。
“這是給我外甥的。”蕭擎的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肯定，“必須是個男孩！我們蕭家的種，將來要繼承我的攝政王之位，要統領我那三十萬的麒麟衛，要像他父王一樣，開疆拓土，策定天下！女孩家家的，舞刀弄槍，成何體統！”
他這話一齣口，整個正廳的空氣都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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