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被永遠地固定在了——1938年 6月 14日。
“病房志願，來登記領任務。”
收回視線，鬱樅屈起指節，在冰冷的大理石臺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叩、叩。”
聲音雖然不大，卻像按下了某種詭異的暫停鍵。
護士站裡那種令人頭皮發麻、如同春蠶啃食桑葉般的沙沙寫字聲瞬間停滯。
幾名護士維持著握筆的姿勢，脖子以一種極其僵硬的機械感，一節一節地緩緩轉動過來。
離視窗最近的那名護士緩緩抬起了頭。
她胸前的塑膠名牌上歪歪扭扭地寫著“王芳”兩個字，黑漆漆的眼睛像兩口幽深的古井，毫無焦距地在鬱樅身上的馬甲上停留了一瞬。
就在王芳俯身，以極其彆扭的姿勢拉開抽屜的間隙，鬱樅的視線極快地越過視窗，不動聲色地鎖定了她面前的桌面。
一疊厚厚的病歷本，一個蓋子半敞的舊式紅墨水瓶，裡面的液體散發著濃郁的鐵鏽味，顯然和排班表上的“紅光”是同一種東西。
除此之外，還有一部黑色的老式轉盤撥號電話。
引起鬱樅注意的是，電話的聽筒並沒有安分地掛在座機上，而是歪斜地擱在一旁的桌面上。
順著聽筒往下看，那根捲曲的電話線分明己經被人從根部齊齊剪斷，切口處甚至還殘留著暗紅色的黏液。
按理說，這是一部絕對無法接通的死物。
可那貼著桌面的聽筒裡，卻隱隱傳出極其細微、黏稠且帶著水泡音的喘息聲，像是有什麼東西正順著斷裂的線路，一點點往外爬。
更關鍵的細節在於王芳的動作。
她在拿取抽屜裡的東西時，那截僵硬的手臂寧可違揹人體工學地繞一個極大的圈，整個身體不自然地向後傾斜，也絕不讓自己的袖口沾到那部斷線電話的分毫。
嘖，有問題。
這是你接下來的工作工具。”
王芳將一把沉甸甸的、金屬外殼的額溫槍推到窗臺上，金屬底座摩擦大理石發出刺耳的銳鳴。
她那乾癟平首、毫無起伏的聲音打斷了鬱樅的思緒。
“去二樓，從 201病房開始，順著走廊走到底。
每一個病患都要測量體溫，測溫頭距額頭三釐米，不要偏離。記下異常的資料。”
說到這裡，王芳死魚般的眼睛突然轉動了一下，死死盯著鬱樅。
那張彷彿用劣質蠟料模刻出來的臉上，嘴角不受控制地向兩邊裂開，勾起一個極其詭異且僵硬的弧度。
她接著說道：“測完溫後，去走廊盡頭的雜物間拿取清潔工具，將 201病房徹底清掃乾淨。記住，是‘徹底’。不能留下一絲汙跡，否則病患會生氣的。辛苦了。”
好的，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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