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舊祠堂的屋脊上，幾隻烏鴉發出沙啞的哀鳴，長長的影子被拖拽在斑駁的院牆上，像一道道凝固的傷疤。
白燼跟著那佝僂老太走進祠堂大院時，一股濃烈的酒氣、汗臭和令人作嘔的肉腥味混合在一起，迎面撞來。
院子正中央的石磨旁，圍坐了七八個赤著上身、滿是橫肉的漢子。
他們黝黑的脊背上虯結著疙瘩肉，正粗野地划拳叫嚷，滿是油汙的手首接從一個大鐵盆裡撕扯著什麼燉肉，大口喝酒，大口吞嚥。
鐵盆裡翻滾著厚重的油花，肉塊色澤暗沉，被燉得極其軟爛，骨肉分離，幾乎看不出原本屬於什麼牲畜。
濃郁的香料味非但沒能蓋住那股若有若無的腥羶，反而將其襯托得更加詭異。
眾人對這股腥羶不僅視若無睹，更是沉浸其中。
一個臉上帶著蜈蚣般刀疤的漢子看見白燼，咧著一口被煙燻得焦黃的牙，朝他招手：“老三，過來整一碗！今兒這‘貨’肥得很！”
貨？
白燼眼底寒光一閃而過，臉上卻堆起極其不耐煩的暴躁神色。
他一屁股坐到旁邊的石墩上，衝那漢子罵罵咧咧地擺了擺手：“滾蛋！不知道吃錯了什麼，昨晚跑了一宿茅房，現在肚子還攪著筋！別他媽給我，看著就膩歪！”
這副粗魯暴躁的模樣完全符合“白老三”的人設，那刀疤臉漢子也不在意，哈哈大笑了兩聲：“那你小子可沒口福了！”
說罷便不再理他，又從盆裡抓了一大塊肉塞進嘴裡，嚼得滿嘴流油。
“老三！”一個滿臉橫肉、約莫五十來歲的矮壯男人端著酒碗走了過來。
老太之前介紹過，這是村長劉大伯。
村長那雙渾濁的三角眼裡透著精明與狠毒，上下打量了一番白燼，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壓低聲音道：“下午你去趟柴房，給昨天新拉來的那兩個‘貨’立立規矩。要是有不聽話的，該打就打，打斷腿也行，別手軟，只要別弄死了弄殘了賣不上價就行。”
白燼咧開嘴，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得嘞，劉大伯您放心，對付這種不聽話的賤皮子，我拿手。”
下午，天色愈發陰沉，風捲著沙塵在村裡狹窄的土路上打著旋兒。
白燼如約踹開了柴房的門。
門板撞在內牆上，揚起一片嗆人的灰塵。
他逆著光站在門口，手裡提著一根從院裡順來的、頂端削尖的硬木棍，高大的身影投下大片陰影，將屋內本就微弱的光線徹底吞噬，像極了隨時準備施暴的惡棍。
房門“吱呀”一聲，在他身後緩緩關上，隔絕了外界最後一絲光亮。
陰暗潮溼，空氣裡瀰漫著黴菌和乾草腐爛的黴味，混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恐懼的汗酸味。
黑暗中，白燼沒有立刻行動，而是靜靜站立，讓眼睛適應這片濃稠的黑暗。
然後，他轉身，用手裡的木棍在潮溼的夯土牆上，以特定的節奏重重地敲了三下。
“篤、篤、篤。”
三聲短促的悶響在死寂的柴房裡迴盪，清晰而沉重。
白燼壓著嗓子，用淬了冰的語調，一字一句地問道：“啞巴了？再不說話，就永遠別想再見到明天的太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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