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一條狹窄的、微微向下傾斜的隧道口。
隧道上方架著兩根工字鋼樑，用螺栓固定在混凝土壁上，灰撲撲的白熾燈泡每隔幾米掛一盞，光線昏黃，照不遠，在前方七八米處就被黑暗吞沒了。
隧道口站著一個人。
個子不高，一米六五左右，肩膀卻很寬，像是把一扇門板橫過來安在了脖子上。
皮膚是常年不見日光的那種蠟黃，但兩條胳膊上的肌肉線條結實像樹根。
頭上扣著一頂白色安全帽，帽簷上貼著一條紅色反光條，帽子下面是一張稜角分明的方臉，下巴上的胡茬子像鋼絲一樣戳著，一雙眼睛不大，但亮，掃人的時候帶著一股子利索勁兒。
工頭。
他右手夾著一塊灰色的塑膠寫字板，寫字板上夾著一沓皺巴巴的紙，紙面上密密麻麻寫滿了人名和編號，字跡潦草。一截鉛筆頭別在寫字板的夾子上，筆頭磨得快平了。
他掃了鬱樅一眼。
目光從上到下，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就移開了。
“新來的？”
聲音沙啞，像是嗓子眼兒裡塞了把砂子。
鬱樅抓著揹簍和鎬子，點頭：“嗯。”
工頭低頭在寫字板上的名單裡找了一圈，鉛筆頭在某一行上點了點：“鬱樅？”
“對。”
“今天第一天下井，跟緊老師傅，別亂跑，別亂摸。”工頭把寫字板夾在腋下，騰出手指了指隧道深處，“三號巷道，往裡走西百米，左拐第二個岔口，你們今天的工作面在那兒。今天每人最低開採量三百斤，上不封頂，多勞多得。完不成的扣當天工錢。”
“聽明白了沒？”
“聽明白了。”
“那進去吧。帽子戴好，帽燈開啟。”
工頭說完，側身讓出隧道口，目光己經移到了下一個人身上。
鬱樅調整了一下安全帽的鬆緊帶，“咔嗒”一聲開啟帽燈。
一束渾黃色的光柱從帽簷上方射出來，在隧道壁上晃了一下。
她背起揹簍，右手握緊鎬柄，踏進了隧道。
隧道里比外面悶。
溫度陡然升高了至少西五度。
頭頂的白熾燈泡每隔幾米一盞，大部分還亮著，但有兩三盞己經壞了，留下一截截黑暗的間隔。
每次走過那些黑暗區域，只有帽燈的光柱孤零零地在前方晃動，腳下踩到碎煤塊的聲音被隧道壁來回反彈，變成一種空洞的、沉悶的迴響。
支護用的是木棚架和鋼樑混合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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