稱重的時候，磅秤上的指標晃了晃，停在三百零西斤的位置。
記數的人在名單上鬱樅那一欄裡打了個勾，頭也沒抬：“行了，過了。明天繼續。”
三百零西。
剛好過線。
鬱樅道了聲謝，把空揹簍擱在牆邊，跟著人流往外走。
升井的罐籠晃晃悠悠地往上升，鋼纜發出“吱嘎吱嘎”的摩擦聲。
腳底下的震動隨著高度上升一點一點地減弱，耳邊的氣壓在變，悶了一整天的胸腔終於有了鬆動的跡象。
罐籠門開啟的瞬間，外頭的空氣湧進來。
是傍晚。
天邊還掛著一條橘紅色的餘光，冷風從礦區空曠的地面上刮過來，帶著鐵鏽味和遠處食堂飄出來的飯菜味。
鬱樅深吸了一口氣。
肺裡那團被煤粉壓了一整天的悶沉，終於散開了一些。
升井之後是集體沖澡。
女礦工們在一個單獨的隔間，人數不多，只有二三十號人。
隔間很小，逼仄得轉個身都費勁，三個花灑掛在斑駁的水泥牆上，底下的地磚縫裡嵌滿了黑色的汙漬，怎麼衝都衝不掉。
一塊肥皂擱在牆角的水泥臺子上，己經被無數雙手搓得只剩薄薄一片，表面嵌著幾根不知道誰的頭髮。
大家只能輪流。一個人打肥皂的時候另一個人趕緊去衝，像接力賽似的，動作快的三分鐘搞定，動作慢的後面就有人催。
水不太熱。
但鬱樅站在花灑底下的那一刻，還是舒服得差點沒忍住嘆出聲來。
溫水衝在頭頂上，順著頭髮往下淌，帶走一天積攢的煤粉和汗漬。
低頭看腳下，水流是黑色的，打著旋兒往排水口湧去。
搓了兩遍之後才勉強變成深灰色，第三遍才接近正常。
隔間不隔音。
嘩啦啦的水聲，水蒸氣蒸騰，肥皂味混著鐵鏽味。
隔壁百十個大老爺們的說笑聲，偶爾還有人拿調子唱兩句聽不出調的歌，聲音悶悶地透過薄薄的水泥隔牆傳過來。
衝完澡出來，換上工地發的灰撲撲的棉布衣褲。
衣服洗過很多次了，布料軟塌塌的，但乾淨。
穿在身上寬寬大大，袖口和褲腳都長出一截，得捲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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