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從窗框鐵條的間隙裡切進來，窄窄一道，正好橫在“3月12日”西個字上面，把墨跡照得發白。
那本人員名冊上有七個人在同一天被紅筆劃掉名字。
鬱樅把這份舊通知翻過來。
背面空白，沒有附件，紙面上也沒有曲別針留下的鏽痕或壓痕。
就這麼一張，單獨的。
它被壓在新通知的下面，似乎是擬稿的人把舊的翻出來墊在底下當參考。
辦公室文員擬稿時最常見的做法。
正因為太常見了，所以這份舊檔案不是被特意藏在這兒的。
它只是被順手翻出來用了一下，用完沒收走。
鬱樅把兩份通知疊在一起，新的在上，舊的在下，按照原來的順序放回資料夾。
手指壓著資料夾的牛皮紙封面，沒有立刻合上。
夜風灌進窗縫，桌上散落的紙頁角翹起來，又落回去。
七個人在同一天從花名冊上被紅筆劃掉。
同一天，礦上發過一份家屬聯誼會的通知。
那天這座礦上一定發生過什麼。
七個人不會無緣無故從花名冊上消失
這兩件事挨在一起，怎麼看都不像各走各的。
現在，又一份聯誼會通知擬好了。附件齊全，登記表有模板，佈置方案寫到了參觀路線，採購清單列到了搪瓷缸子的口徑和印字內容。
萬事俱備，只差日期。
上一次填上日期的那天，七個人沒了。
這一次，不光要把所有在崗礦工的首系家屬請進來。
還要帶他們下井。
這把不會是想一網打盡吧？
鬱樅合上資料夾，放回鐵皮櫃。
櫃門關攏，鎖頭按回去，“咔”一聲，彈子歸位。
她在窗前站了兩秒。
月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地面上，拉得很長，尾端沒入對面牆根的陰影裡。
桌上那隻搪瓷茶缸的紅字在暗處隱約可辨“安全生產 人人有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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