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是個礦工，在這個礦上幹了兩年零八個月。
兩年零八個月前，他看到的招工啟事上寫的是“煤礦招掘進工，月薪八千，包吃住”。
他來了。
因為家裡有個癱在床上的老母親，還有個在上初中的兒子。
月薪八千，包吃住，他覺得值了。
但這裡不僅僅是煤礦。
三個月前，他被調進了一條新巷道。巷道里的礦石不是煤。
他們在挖金子。
沒有采礦許可證的、非法的金子。
他不敢說。
因為說了的人，消失了。
第一個消失的人叫劉貴，有天喝了酒說了一句“這挖的不是煤”，第二天鋪位就空了。監工說他合同到期回家了。但他的合同還有半年。
後來又消失了兩個。一個問了太多問題，一個說要打電話報警。
都是一樣的說法：走了，回家了。
誰也沒見過他們走。
西個月前，三號巷道透水。
死了人。
沒有人報。
對外說的是“裝置故障停工檢修”。
老周認識的遇難者裡，有一個姓孫的工友，西十多歲，家裡兩個孩子。每天晚上在工棚裡拿手機跟女兒影片，教她做算術題。
他說等攢夠錢，要回去給女兒報個補習班。
第二天巷道灌了水。
他女兒還不知道爸爸己經不在了。
我曾經以為新聞有大有小。
城中村拆遷是大的，張家狗咬了李家人是小的。
我現在覺得不是。
沒有小的新聞。只有被捂住的真相，和沒有人聽見的聲音。
在山的那邊，有人在挖不屬於他們的金子，有人在用人命填不見底的礦洞，有人在用錢堵住每一張想說話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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