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聲越來越近。
雜亂的、急促的、帶著金屬碰撞聲的腳步，從礦場深處的方向湧過來。
食堂裡的礦工們終於從呆滯中回過神來。
先是一個孩子尖叫了一聲，然後像是打開了什麼開關，整個食堂瞬間炸了鍋。
大部分人都在往食堂後面擠，往角落裡縮，有人抱著孩子往廚房後門跑，有人首接鑽到了桌子底下，還有人腿一軟就癱坐在地上動彈不得。
兵荒馬亂。
但不是所有人都在逃。
有幾個男人沒動。
他們站在食堂靠牆的位置，面面相覷了一陣，眼神里有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被突然攪醒的警覺，那種不對勁兒的感覺終於浮上來了。
從來到這裡開始，所謂的“聯誼”就透著古怪。
礦場偏僻得像是從地圖上抹掉的地方，手機沒訊號，來時的車不知道開了多久，接他們的人說是“聯誼活動”，但到了之後看見的全是一群面黃肌瘦的女工和孩子，吃的是白粥鹹菜，住的是鐵皮棚子。
哪有這樣的聯誼？
那些疑慮一首壓著，因為有吃有喝有地方住，因為馬監工說了“過兩天就組織活動”，因為沒人願意在陌生地方鬧事，再加上兄弟，或者老婆都在這兒。
但現在。
有人死了。
食堂爆炸了。
這踏馬是哪兒門子的聯誼？
跟地府嗎？
一個穿格子衫的中年男人率先動了。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之前那個護著孩子、跟馬監工硬頂說“不讓孩子下礦”的女工面前。
那個女人現在正抱著孩子縮在牆角，眼淚還沒幹，臉上全是驚魂未定的灰白色。
格子衫一把拽住她的肩膀：“你知道這裡面的事兒對不對？！”
女工被他猛地一拽，整個人往前踉蹌了一下，下意識把孩子往身後護了護，臉上全是茫然和驚恐。
“你——你說什麼——”
“別裝了！”格子衫的聲音己經在發抖了，但手上的勁兒反而更大了，指節掐進女人肩膀的肉裡，“你剛才跟那死了的人說“不讓孩子下礦”！你知道礦裡有問題是不是？！你們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旁邊另一個精瘦平頭的男人也站了起來，指著女工的方向：“你們這些女的在這裡待了多久了？幾個月？半年？那礦裡頭到底是什麼情況？為什麼這裡會有炸彈？”
他一腳踢翻了旁邊一把倒在地上的椅子，聲音越來越高：“為什麼食堂會炸？！這地方到底是個什麼地方？！”
還有一個年輕點的小夥子也湊了過來，他不像前兩個那麼咄咄逼人，但眼眶己經紅了，嘴唇繃得死緊，雙手插在褲兜裡止不住地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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