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
“是鳩佔鵲巢，或者是李代桃僵！”
那條被棺材蓋生生砸出來的幽暗甬道里，空氣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土腥味和陳年腐朽的陰冷氣息，甚至隱隱帶著一絲刺鼻的硝酸味。
頭頂偶爾落下幾滴冰冷刺骨的地下滲水，“滴答”一聲砸在佈滿青苔的石壁上，在死寂的通道里被無限放大。
鹿歸山舉著強光手電筒，走在隊伍的最前方。
通道崎嶇不平，一路斜斜向下。
他一邊警惕地用手裡的砍刀探著腳下可能出現的陷阱，一邊聽著身後秦寄的分析。
實在走得口乾舌燥，他單手解下腰間的軍用水壺，用牙咬開蓋子，仰頭猛灌了一大口，喉結上下滾動，發出粗獷的吞嚥聲。
“斑比，”秦寄壓低了聲音，腳下小心翼翼地避開一塊凸起的碎石，緊跟在鹿歸山身後問道，“結合咱們一路上看到的線索，你覺得，這衛玄和裴梟之間，到底誰是那個鳩，誰又是那個鵲？誰是李，誰又是桃？”
黑暗中，鹿歸山的腳步猛地頓了一下。
他剛嚥下去的水差點嗆在嗓子眼裡，手電筒的光束也跟著劇烈晃了晃，在斑駁的牆壁上掃出一道慘白的殘影。
他回過頭，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水漬，藉著手電筒的餘光，十分無語地瞥了秦寄一眼，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寫滿了“你是不是覺得我很蠢”的無奈。
“你是不是覺得我平時不愛看書就啥也不懂？”
鹿歸山壓著嗓子，沒好氣地說道，“老子就算是嫌棄自己沒文化，那最起碼我還是有點兒基本常識的！”
他轉回身，將水壺重新掛回腰間，提著手裡的砍刀繼續小心翼翼地往下走，喉嚨裡發出一聲冷哼，時不時用刀柄敲擊一下兩側的石壁，聽聽聲音是否空心。
“自古以來，你翻翻那些歷史書，我就只聽說過‘飛鳥盡良弓藏’、被皇帝‘杯酒釋兵權’，甚至功高震主最後被卸磨殺驢的倒黴將軍。可你什麼時候聽說過，一個手握一方軍政大權、安安分分不造反的封疆大吏節度使，會被人不明不白地弄死，死得那麼慘，還被塞到別人的墓裡去？”
鹿歸山的話糙理不糙，一針見血地指出了這墓葬中最違背常理的一點。
他一邊用手電筒掃視著前方未知的黑暗，一邊繼續粗聲粗氣地說道：“節度使那是什麼級別？那是土皇帝！只要他不造反，誰能輕易動他？可現在呢？”
“可現在衛玄的主墓室還沒找到，但我們透過通道從萬人葬坑來到了這個裴梟的墓室。我感覺，不僅僅是把他倆埋的位置換了，而是更瘋狂的‘借雞生蛋’。”
俞雲岫站在那口空蕩蕩的主棺旁，手裡端著一本筆記本。
她低著頭，用鋼筆的筆尖輕輕點著紙頁上剛剛拓印下來的殘缺花紋，眉頭微蹙，條理清晰地分析著。
不遠處的地上，季棠正大喇喇地盤腿坐在一塊相對乾淨的石板上。
也不知是不是剛剛飽餐了一頓從綠僵身上逸散出的陰煞之氣，小白此刻一反常態，沒了平日裡動不動就吐信子抗議的活泛勁兒，反而心滿意足地癱在季棠的指縫間，懶洋洋地用自己冰涼滑膩的蛇身蹭著季棠溫熱的皮膚。
甚至，它還極其人性化地打了個小小的“飽嗝”，一絲極淡的陰氣從它嘴裡冒出，又迅速消散。
季棠被它這副饜足的模樣逗笑了，伸出另一根手指，輕輕颳了刮它那只有米粒大小的腦袋，小白舒服地眯起眼，溫順地將身體纏得更緊了些。
“借雞生蛋？”聽到俞雲岫的話，季棠手上的動作一頓，抬起頭，滿臉疑惑。
“對。”俞雲岫的目光在筆記本和不遠處的空棺之間來回移動，思路前所未有地清晰起來。
她索性合上筆記本，拍了拍上面的灰塵，“你們還記得嗎？之前在那個萬人葬坑裡，我們發現的石碑上刻著‘吾等收斂之’。我當時就覺得奇怪，‘收斂’二字，用在這裡太過講究。而且，這麼龐大複雜的地下陵寢，單靠那些殘兵敗將，怎麼可能挖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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