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父親般憂心忡忡的鹿歸山，看著妹妹那張毛茸茸的小臉，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與凌亂之中。
鬱樅看著鹿歸山那副宛如天塌了的表情，有些好笑地搖了搖頭。
她放柔了眼神，走上前拿出一包溼紙巾，一邊幫踩著風火輪的魏禾擦著花貓似的小臉，一邊將她拉到了旁邊安全的區域，溫聲詢問起這幾個月的情況。
一提到這一年多的事情，剛止住眼淚的魏禾又想癟嘴，說話帶著七八歲孩子特有的奶音，有些語無倫次卻讓人格外心酸。
“一開始的時候，我們在上畫畫課。外面突然變得好可怕，有好多人在咬人。大喇叭裡一首喊讓大家不要亂跑，要去哪兒集合，但是輔導班的五個老師說外面都是大怪物，把門鎖得死死的，不讓我們出去……”
魏禾抽噎了一下，小手無意識地絞著衣角：“我們在那個大房子裡躲了好久好久，小飯堂裡的東西越來越少。老師們為了不讓我們餓肚子，就輪流偷偷溜出去找吃的……可是，出去的老師，有的就再也沒有回來過。”
小姑娘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大眼睛裡蓄滿了淚水：“回來的老師越來越少，最後……最後就只剩下王老師一個人了。他們都不捨得多吃東西，總是把好吃的餅乾、小麵包都分給我們，自己就只喝一點點水，肚子餓得咕咕叫，還騙我們說大人不餓……”
聽到這裡，鬱樅和季棠的心臟猛地抽痛了一下。
在那個孤立的小樓裡，是這五位普通的老師，用自己的命一點一點為這群孩子填出了一條活路。
“後來有一天晚上，天上掉下來好多亮晶晶的星星……”
魏禾的眼淚終於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我和鳴鳴就生病了，身上好燙好燙。我們難受得一首哭，王老師就用平板給我們看《西遊記》，說孫悟空和哪吒會保護我們。王老師說去給我們找藥，就自己出去了……”
小姑娘用沾滿灰塵的手背抹了把眼淚，吸了吸鼻子，聲音哽咽得發抖，還帶著難以掩飾的恐懼：“後來……後來有個大怪物在外面砰砰砸門，它穿著王老師的衣服，手裡拿著藥盒……”
鬱樅忍不住偏了偏頭，忍住即將奪眶而出的眼淚。
“然後，有幾個大人跑過來，把那個怪物打死了，但他們把藥搶走了，還砸門想進來……”
“老師說過，不能給不認識的人開門，我們就沒有開。”
“我和鳴鳴沒有藥，只能抱著睡覺。”魏禾抽抽搭搭地打了個哭嗝，繼續說道，“後來我們不發燒了，眼前就彈出了一個像遊戲機一樣的發光闆闆！我就變成了哪吒，鳴鳴變成了孫悟空！”
“大家都在哭，肚子也餓。我和鳴鳴是大英雄了，我們要保護弟弟妹妹！”
小姑娘挺了挺單薄的小胸脯，手裡緊緊攥著乾坤圈，強忍著眼淚說，“我們就學著王老師他們的樣子，帶大家出來找吃的。”
“可是最近外面的怪物越來越多，天天都在街上跑。”魏禾委屈巴巴地揪著鬱樅的衣角，像個終於找到大人的委屈幼崽，“附近的超市都被找空了，大姐姐，要是你們再不來，我們真要餓肚子了……”
鬱樅聽得心頭酸澀。
她伸手溫柔地揉了揉魏禾扎著雙丸子頭的腦袋：“我們來了，不會再餓肚子了。”
而另一邊，劫後餘生的溫馨重逢畫風卻逐漸走偏。
只見鹿鳴驕傲地揚起小下巴，單手叉腰，金箍棒往地上一杵，衝著滿眼心疼的鹿歸山神氣活現地宣佈：“哥，以後請叫我齊天小聖——孫！鹿！鳴！”
鹿歸山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硬生生被這熊孩子給氣笑了。
還齊天小聖？
還知道要避諱不叫大聖啊？
“孫鹿鳴？好傢伙，你連祖宗傳下來的姓都給換了？那你怎麼不叫鹿悟空呢？”
鹿鳴認真地搖了搖頭，頭頂那兩根長長的金翎也跟著一晃一晃，在風中顫悠悠的，顯得分外靈動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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