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央華沒有讓趙昭陵再過來一趟,徒增感染的風險,而是派蘭芝前去給小公主捎個話,就說自己近日睡不好,要潛心禮佛,不宜見客,讓她在宮中好好吃飯,下次見面定要再長高几分。直把趙昭陵哄得又高興又難過。
但是她的好心並沒有救下趙昭陵一程。當天夜裡,奶孃開始高燒不退。而一直與她睡在一起的趙昭陵,在奶孃前腳剛被拉走之後,就燒了起來。
嘉嬪本想瞞住此事,悄悄為她醫治,卻不知被誰走漏了風聲。活生生將孩子從她的懷裡奪走了。
她的病還沒有好全,寒天臘月,她衣衫單薄風風火火前去求見貴妃,苦苦哀求她讓自己與女兒呆在一處照顧她。
結果當然是被貴妃嚴詞拒絕。
呂央華知道訊息時,嘉嬪已經在貴妃門前跪了一夜,被人抬了回去。
她喝粥的手一頓,湯匙砸在碗裡。她抬起頭,看宋鶴聽仍然坦蕩的神色。
“怎麼會這樣……”
“世事無常,小主已經做了能做的了。”
“竟然真的有疫病。”呂央華喃喃。提起在貴妃門前跪了一夜無疾而終的嘉嬪,嘴裡泛出一層苦澀,“你說她被送往了楚央宮修養?”
那可是荒廢了很久的宮殿,這幾乎等同於放逐。
“沒有親孃在旁邊,旁人怎麼可能會好好待她?”宮裡頭就是這樣,到處都是勢利眼,何況那又不是什麼尋常的地方,更不可能盡心盡力了。小小的孩子進去了,還能出的來嗎?
“小主不是不喜歡她嗎。”
“話不是這樣說的。”她抬起頭看向宋鶴聽,“我有些擔心她。”
“要不要去看看她?”宋鶴聽問道。
“要的,要的。”呂央華連忙問他,“你有辦法?”
“我有一些門路可以讓小主混跡進去,不過到時候我與蘭芝都不能跟著,您自己一個人可以嗎?”
“當然可以,你快快去弄吧。”呂央華實在放心不下。其實說起來,這小丫頭與自己那些弟妹完全不同,嘉嬪將她教得很好,懂禮數知進退。她還是很喜歡同她在一起的。
沒想到宋鶴聽的效率這樣高,不過兩三日就打點妥當了。當天夜裡,他為呂央華圍上斗篷,給她的繫帶仔仔細細地繫好,提著燈籠在前方引路。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了楚央宮的門口,宋鶴聽停下腳步。將燈籠送於呂央華的手中,與門前看守的侍衛點了點頭。他背身擋住侍衛的目光,最後一次同呂央華交代道,“給您拿的藥丸壓在舌下可以驅除病氣,等它化開了你就得出來。另一粒餵給公主。她年幼,不能一口全喂進去,須得掰成四分。”
“哎呀,我知道了知道了,在你眼裡我就什麼都幹不成嗎?”呂央華不勝其煩,她張開嘴,舌尖推出那顆藥丸又壓回舌下,是以證明有記住他的話。
她揮揮手,叫他讓開路,自己則是一個跨步,邁入敬宜公主的宮殿之中。
即使在夜裡,目光所及之處皆是荒涼異常,雜草長得齊腰,從雪堆裡冒出尖角來,四周一片破敗,這哪裡是給公主住的地方?簡直像是宗人府。
她挑開簾子進入室內,屋子裡竟然也不比外頭暖和多少,如同冰窖一般。伺候的宮人早已不知去向,留敬宜一個人躺在床上。呂央華上前去看,床上的小孩已經燒得面紅耳赤,單薄的胸口一起一伏,氣息微弱。
“昭陵!”呂央華趕緊上前,撲到趙昭陵的床前,握住她冰冰涼的小手搓弄,試圖這樣讓她緩和幾分。
“這群狗眼看人低的奴才,怎麼伺候人的!”她此時也不想這是誰的孩子了,只覺得她可憐,不顧趙昭陵身上難聞的味道,將她抱進懷裡取暖,然後慌慌張張將袖中的藥拿出來,分成幾份,其中一點掰開她的嘴送進口。
趙昭陵顯然是被夢給魘著了,額頭泛起細密的汗珠,臉色慘白如紙。感覺到有人抱著自己,她抓住呂央華的衣領,頭幾乎藏進她的懷裡。
讓呂央華蹙起眉,緊緊抱著她,拍打安撫,口中哄道,“沒事了,沒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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