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昭陵張開嘴,她的嗓子啞啞的,聲音也特別小,聽著有一種不倫不類的可愛,“我想你了。”
這一句把呂央華的心都聽化了。她把趙昭陵抱進懷裡,為她的乾裂嘴唇上沾了沾溫水,說道,“你這小丫頭片子,我不是每天都來嗎?”
這話不知道戳到趙昭陵的哪根弦,只見她突然癟起嘴,大大圓圓的眼睛裡蓄滿了淚水,噼裡啪啦地往下掉,張著那張破鑼嗓子說道,“娘怎麼不來看我……”
呂央華知道她這是快好了,都有力氣哭了。她如今抱小孩已經很有經驗,讓趙昭陵正好能將頭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她一隻手託著她,一隻手一下一下拍在她的後背上,來來回回在屋裡頭走,往日里不一會兒趙昭陵就能睡著,“不哭不哭。等你病好了,咱們一起去問問她為什麼不來看昭陵。”
她故意努嘴裝出一幅打抱不平的樣子,與她貼著半邊額頭感受溼熱的體溫。她知道這是又燒起來了,“咱們去好好問一問,她太過分了。”
趙昭陵聽到這一句卻不繼續抱怨餓了,而是抓著她的衣領搖搖頭說道,“不要兇我阿孃,她肯定不是故意的。”
看她這樣懂事,呂央華一時不知作何反應,嘉寶禾真的把她教得很好,可能她本性不壞,是沒認清淑嬪的真面目才和她混跡在一起。
她正想著,本來應該睡下的趙昭陵突然攥緊了她的衣裳一聲聲喊娘。本以為是她又燒糊塗了,無奈之下應道:“娘在呢,昭陵乖乖睡覺,醒了娘給你做蜜雲糕。”這是趙昭陵最喜歡的糕點。她不知道是什麼,沒吃過,也不會做,只能麻煩聽元了。
結果趙昭陵非但沒有被安撫好,還掙扎起來,呂央華哪有多少力氣控制她,就在她差點掉下來時一雙手接住了她。
呂央華看著面前多出來的一雙纖纖玉手到嘴邊的話停住,任由面前的人將孩子抱走了。
她抬頭,眼下還有這幾日沒睡好的青色,然後張嘴叫人,“嘉嬪娘娘……您怎麼來了?”驚訝之色不像演的。
她也確實沒演,前兩天她還裝一下,可遲遲等不著,她都忘了這件事了,人卻突然活生生站在她面前。
慘白的月光照在嘉寶禾憔悴的臉上,襯得她像女鬼一般。
“嘉嬪娘娘萬安。”呂央華回過神,跪下行禮。
嘉寶禾一手就將女兒抱得穩穩的,另一邊拖著呂央華的手臂將她扶起來,“妹妹何必與我這樣客氣。”她不算寬厚的臂膀成了趙昭陵最好的依靠。
呂央華沒再出聲,站在一邊看嘉寶禾哄女兒入睡,那麼難哄的小孩兒在母親的懷裡,沒過多久就睡著了。嘉嬪將她放下,掖好被子,然後看向呂央華,她的臉上還帶淡笑,讓呂央華一個恍惚,然後說道,“我們出去說。”
呂央華一路跟她走到了旁邊的正廳,嘉寶禾突然給她行了個禮,嚇得呂央華慌慌張張地扶住她,“娘娘您這是做什麼?!”
“這是應該的。你能不顧傳染的風險來照顧我女兒,這份恩情我記在心裡。”嘉寶禾認真地說道,“你想從我這要什麼?說說看,能給的我絕不託辭。”
嘉寶禾坦坦蕩蕩將呂央華之前的心思說出來。此時夜深人靜,沒有外人,正是袒露心聲的好時候。呂央華張張嘴,卻猶豫了。
嘉寶禾這樣柔弱,能幫上我嗎?
“我與昭陵很有緣分,是真心待她,不忍她在這裡獨自一人,無人照料。與娘娘沒什麼所求。”呂央華說這話時頭低低垂下,掩蓋住自己悵然若失的神情。
嘉寶禾看了她良久,忽而笑了。她說,“呂央華,抬起頭來。”
“你到底想要什麼?”
呂央華的睫毛忽閃了兩下,終於肯抬頭看向面前的嘉嬪。藏在病容之下的清明顯露,讓呂央華為之一驚,是啊,深宮之中能夠明哲保身之人怎會簡單。最終,她坦白說道,“我想得到您的庇護。”
“哦?”嘉寶禾抬眉,覺得有些意思,她直言道,“若你想尋求庇護,要麼去求宮裡頭最有權勢的,要麼去求宮裡最得寵的。可你兩樣都不選,偏偏找到我頭上。”
楚陽宮中靜到可以讓呂央華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她按之前宋鶴聽教她的說道,“但您是最良善的。我不想被當成戰爭中的棋子被捨棄,只想平平穩穩的在宮中度過餘生。”
“你我鮮少接觸,怎知我良善?”
“只需看昭陵就知您定然是言傳身教,將她教的這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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