壞就壞在呂央華將他瞞了,不是防誰,實在是不想讓旁人知道自己從前的日子過得多麼難。在她看來,入宮之後就是脫胎換骨,前塵往事就該埋在塵土裡。她不想讓人發現自己是家中不受寵的庶女,不想人知道父親從不正眼看過自己。
就連入宮的機會,都是她耍了手段才得來的。
當天夜裡她就將這一沓紙全鎖了起來眼不見為淨,宋鶴聽從她嘴裡問不出,也看不見。弄到最後信上的東西只有她與餘瑩瑩知道。
她憂心忡忡幾天,明眼人都看出來有心事。宋鶴聽幾次旁敲側擊不成,於是也不再相問。他叫來傳信的人,要他去守著,往後呂央華與家中的通訊,都要經他之手才能傳進來。他面色暗沉,坐在席上,手指一下一下敲打著,這種事情脫離掌控的感覺,讓他有些煩躁。
他直覺有事發生,而他的直覺向來很準。
這天蘭芝為呂央華鋪床時,不小心腰側撞到了旁邊的匣子。那木盒一摔,鎖就斷了,裡面的東西散亂一地。她忙下去撿,一堆首飾之中摻雜著幾張紙,她將這些撿起來本來是想收拾妥當,結果那幾行字太醒目,讓她下意識去看。
她越看臉色越沉重,心中暗道不妙。在她看來,呂央華這樣的傻丫頭真能做出直接向皇上謀求官職的事情出來。她將東西收拾回原樣立刻起身要將此事趕緊報給宋鶴聽,興許還來得及。
她走得飛快,腳下要出殘影一般,心裡一直有個聲音對她說來不及了。
今日呂央華正好被傳去侍駕,焉知她不會一個心直口快就說了出來?她腳步匆匆,找來御書房前,宋鶴聽正站在這候著。兩人湊到一起,她頂著門口的幾道視線附耳幾句,將信上內容簡單與他說了。
宋鶴聽聽罷沒什麼表情,同她說道,“我知道了。”
沒讓外人看出端倪。
待蘭芝走後,他望向御書房緊閉的門,回想起之前的種種細節。以呂央華之前的反應來看,她與父親的關係一定很差,不會主動提及此事。
瞬息之間,他突然想起一件看似平常的事——
那就是他送呂央華來的路上,剛好碰見餘瑩瑩。
兩人在門口撞見,互相問候。宋鶴聽當時就覺得她的笑有些奇怪,如今一切都串聯起來了。
來不及了。有心人去御前吹過風,呂央華毫無防備,定然要落入圈套。
房內。
呂央華正為趙乾基研磨,在一旁靜靜看著他批閱奏摺。她無所事事,索性又盯著某處神遊起來。她看見半開的窗外半邊樹影,上面落了鳥雀正在盯著一隻蟲,趁其不備一嘴下去。
“哈哈!”
突如其來的一聲笑打破了寧靜,將呂央華嚇了一跳,她趕緊收回視線看向始作俑者。
“皇上看見什麼開心事了?”
“這裡金裕貞上報說,朕推出的新政在肅州實行的效果甚好,補上國庫不少虧空。”趙乾基毫不避諱,直接說了出來。
“那真是恭喜皇上。”呂央華聽不懂這些,但足夠捧場,笑著為他斟滿茶,送到嘴邊。趙乾基就著她的手喝了一口,被她手腕處的花香吸引,抬頭看她。
“朕看你今日好似也很開心,怎麼,與家中已經透過信了嗎?”
“皇上,您還記得?”呂央華點點頭說道:“是呀,臣妾家中寄來了好多信,問臣妾過得好不好,在宮中伺候皇上如何。”
“你伺候的自然是好。”
“那臣妾的父親也能安心了。”她話裡夾著不易察覺的陰陽怪氣。
“說到這裡,你父親在肅州做長史也有些年頭了。”趙乾基手上的動作不停,彷彿只是隨口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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