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央華淚汪汪地將頭靠在她的頸窩裡,這才將一路逃亡緊繃的心放進肚子裡。
“娘。”她被王月娥帶著進了屋,兩人又在桌前親密地抱了好一會兒,“你是被宋鶴聽帶來的?”
王月娥搖搖頭,復又點頭,將她粘在臉上的髮絲撥到耳後,“一個俊俏的後生,他叫宋鶴聽嗎?是個好名字。瞧你弄得髒兮兮的,娘去給你燒點熱水,洗一洗再說。”
呂央華想她想的緊,怎麼可能老實待著。像尾巴一樣跟在王月娥後面,兩人幾次絆在一起。不過王月娥的性子是頂好的,被她絆到也只是笑眯眯回過頭來,摸摸她的臉頰,嘴裡唸叨著好愔愔、乖愔愔,直把人哄得找不著北。
待把呂央華搓洗乾淨,換上乾淨的衣裳,兩人擠在床上,蓋著一床被子。王月娥將她的頭放在自己膝頭,一下下撫摸她的髮絲,“小宋這孩子。”她直呼前朝皇子的名字,毫不避諱,她是個鄉下人,沒讀過多少書。字還是嫁進呂府之後呂博求趁著新鮮勁教她的那幾個,“他人不錯,是你在宮裡認識的?”
呂央華點點頭,“他不是太監。”
王月娥驚訝,“你與外男這樣親近,當朝聖上……”
呂央華抓住她的手指,握在手裡,“娘,你快別說他了,我煩他都來不及,他險些要了你的命,你還聖上聖上的叫他。”
“好好好,不說他。”王月娥點點頭,“那小宋呢?”
呂央華乾脆坐起來,“阿孃,宋鶴聽將你送過來時,有沒有什麼話要你帶給我的?”
看著王月娥迷茫的神情,她暗罵一聲狗東西,死外面算了,隨即開口,“沒有就算了。”
王月娥反應過來,“有的,他給我帶了好些的財寶,讓我在這等你,後面若是喜歡,可以在此安頓下來。”
“那他呢?”
王月娥搖頭。這可沒說。
呂央華皺眉,王月娥知道她這是不高興了,她拉過呂央華的手哄道,“你若不喜歡這座房子,咱們收拾盤纏,娘帶你回雲州老家。”
那裡畢竟是生養呂央華的地方。王月娥心疼她獨自在京中呆的這些年。
“好。”呂央華先是應了,隨後又道,“咱們在這休整兩天再走,行嗎?”
王月娥自然是答應的。
只是呂央華整天魂不守舍,稍有一點風吹草動就看向門口,是個傻的也知道她在等人。王月娥猜出了什麼,卻沒多嘴。直到這日她收拾好盤纏,終於準備帶呂央華離開這是非之地時,卻見她站在原地,眼眶發紅。
“愔愔。”她叫女兒的小字。
呂央華開口帶著哭腔,“娘,我放不下。”她說著,眼淚噼裡啪啦往下流。
王月娥放下肩上的包,託著她的小臉兒一點點擦眼淚,直到溼了滿手,她開口,“沒事的,好孩子,娘在這裡等你。”
呂央華緊緊抱住她,痛哭了好一會,“我不知道他在哪兒,大抵是在宮中吧。我回去瞧瞧,是死是活總要有個說法。”
“愔愔,我第一眼見就覺著他是做大事的人。只是這樣的人,撲朔不定,命途多舛……若是他真的沒挺過去,你別太難過,家裡還有娘等著你。”
“好。”呂央華擦乾眼淚,“我還有你,他卻只有我了,就算是帶著一把骨頭,我也得將他帶回來。”
*
似乎是早有察覺,她逃走時穿的那套宮女的裙裝王月娥洗得乾乾淨淨,擺在箱子裡。呂央華換上它,在夜間又走了同樣的路,回到宮裡。
不過幾天的光景,令人嚮往的繁華宮宇,就淪為髒亂的巷子一般。四處散落的物件,偶爾撞見的屍體,呂央華忍著不適,上前一個一個翻開他們,仔細看是不是自己熟悉的臉,她不敢馬虎大意,每個人都要瞧仔細,生怕把他一個人落在宮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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