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祭九闕》第三十五章 菜人暗市·標價如豬(1)

作者:孟旬·3小時前

(本故事純屬虛構)

柴房裡的秘密像一根冰刺紮在柳輕煙心頭。接連幾日,她都刻意避開後院,連窗戶都關得嚴嚴實實。然而,閣內的存糧終於見了底。老鴇數著所剩無幾的銅錢,臉上的皺紋擠成了乾癟的核桃。

“這可怎麼活啊……”她癱在椅子上喃喃自語。

小丫鬟悄悄扯了扯柳輕煙的衣袖:“姐姐,聽說黑市上還能買到糧……”

柳輕煙沉默片刻。她知道自己必須出門了。不是為了軟紅閣,而是為了確認某些正在滋長的恐怖。

黃昏時分,她裹著最不起眼的灰鼠皮斗篷,用厚圍巾遮住大半張臉,揣著僅有的幾件首飾,悄悄從後門溜了出去。街道比前幾日更加死寂,巡邏的兵丁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她避開主幹道,鑽進蛛網般的小巷。

巷子深處瀰漫著古怪的氣味——混雜著劣質油脂、草藥和某種難以形容的腥臊。幾個黑影蹲在牆角,面前擺著些看不清的東西。有人拎著燈籠經過,光線一晃,柳輕煙看清那是半袋發黴的粟米,要價卻是一斗米換一個銀鐲。

“要不要肉?”一個乾瘦如柴的男人突然攔住她,眼球渾濁地轉動著,“新鮮的。”

柳輕煙心頭一跳,搖了搖頭快步離開。越往深處走,巷子越暗,氣味越濃。隱約聽到壓抑的討價還價聲:

“三十文一斤,不能再少了!”

“這都瘦成什麼樣了?二十文!”

“你看看這腿肉,多緊實...”

她順著聲音拐過牆角,猝不及防地撞見了地獄。

巷底一片相對開闊的空地上,掛著十幾盞昏黃的燈籠。光影搖曳中,七八個赤條條的人被鐵鏈鎖在木樁上,有男有女,皆瘦骨嶙峋,皮膚上用硃砂寫著價格:

“男,百二十斤,三十五文/斤”

“女,八十斤,三十文/斤”

“童,西十斤,二十五文/斤”

旁邊有個簡陋的肉案,案板上放著秤和砍刀。一個屠夫打扮的壯漢正扯著一個女人的頭髮往案板上按,那女人喉嚨裡發出不成調的嗬嗬聲,渾濁的眼睛望著柳輕煙的方向。

“看什麼看!”屠夫朝柳輕煙吼道,“要買趕緊,不要滾蛋!”

柳輕煙胃裡翻江倒海,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她看見一個穿著體面的老婦人正在仔細捏捏一個小男孩的胳膊,像是在挑選豬肉肥瘦;看見兩個書生模樣的人指著鎖在角落裡的少女竊竊私語:“這個便宜,雖然瘦些...”

“讓讓!”身後傳來粗魯的吆喝。一個夥計推著獨輪車經過,車上堆著些用草蓆包裹的長條物,縫隙裡滲出暗紅色的液體,滴滴答答落在雪地上。

燈籠的光暈裡,雪花飄落在那些被標價的人體上,很快融化成水珠,順著絕望的輪廓滑落。這裡沒有哭喊,沒有掙扎,只有麻木的喘息和買家挑剔的議論。

柳輕煙的目光與那個被按在案板上的女人相遇。那女人突然咧開嘴,露出殘缺的牙齒,朝她做了一個怪異的口型。

——快走。

“媽的,晦氣!”屠夫見柳輕煙一首站著不動,罵罵咧咧地舉起砍刀。

就在這時,巷口突然傳來密集的腳步聲和呵斥:“京兆府拿人!都不許動!”

燈籠瞬間熄滅大半,人群像受驚的老鼠西散奔逃。鎖在木樁上的人發出驚恐的嗚咽。柳輕煙被人流推搡著撞在牆上,混亂中有人塞了個冰冷的東西在她手裡。

等到官兵舉著火把衝進來時,巷子裡只剩下空蕩蕩的木樁和幾灘汙血。一個校尉踢了踢倒在地上的秤桿,冷笑:“又來晚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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