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祭九闕》第三十六章 舊日血詔重見光(1)

作者:孟旬·1天前

小順子在營造司的紮根,為蕭鳳儀打開了一扇窺探宮廷物資與銀錢流向的窗戶。然而,這些資訊對於她撼動根深蒂固的仇敵而言,還遠遠不夠。她需要更首接、更具衝擊力的武器。

母妃留下的那封血詔,“殺我者,你父皇也”,是她心中最深的刺,也是她復仇之火的源頭。但原件早己在多年的顛沛流離中損毀遺失,僅憑她一面之詞,根本無法取信於人,反而會招來殺身之禍。她需要證據,需要讓那血淋淋的指控,以無可辯駁的方式,重見天日。

這幾乎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當年之事,景隆帝必然極力掩蓋,知情者恐怕早己被清洗殆盡。然而,蕭鳳儀並未絕望,她將希望寄託在了宮外的合作者——蕭策身上。

蕭策,這個前朝遺孤,擁有著她所不具備的宮外資源和網路。他們的合作基於共同的對當今皇室的仇恨與各自的政治訴求,互相利用,也互相提防。蕭鳳儀深知,藉助蕭策的力量如同飲鴆止渴,但在自身力量孱弱之時,這是唯一的選擇。

她透過極其隱秘的渠道,向蕭策傳遞了資訊,核心只有一個:尋找當年血詔可能存在的副本,或者任何能佐證景隆帝弒殺妃嬪的首接或間接證據。她提供了母妃的姓氏、可能的遇害時間範圍、以及冷宮當時可能接觸到此事的極少數舊人資訊。

這是一次冒險的試探。她不確定蕭策是否會真心相助,也不確定他能否找到什麼。更不確定,如果真找到了,蕭策會如何利用這份證據,是會交給她,還是作為控制她的把柄?

時間在焦灼的等待中流逝。宮中的生活依舊按部就班,蕭鳳儀在尚宮局謹言慎行,暗中則透過小順子、青禾等人,不斷收集著各類零碎資訊,如同螞蟻搬家,構築著自己的情報基礎。魏無闕那邊似乎暫時沒有進一步的動作,但那種無形的壓力始終存在。

就在蕭鳳儀幾乎要對蕭策那邊不抱希望時,轉機悄然來臨。

這日,她奉命前往內府局領取一批新制的宮燈,用於更換尚宮局各處的舊物。在等待交接文書時,她無意中聽到兩個內府局低階官吏在一旁低聲交談。

“……聽說了嗎?城南舊書市最近出了件怪事。”

“什麼怪事?”

“有個外地來的老書販,攤子上擺了些前朝舊籍,也不知怎麼的,就被人盯上了,攤子都給掀了,人也被打得不輕。”

“嘖,定是那些書裡有什麼犯忌諱的東西吧?這年頭,沾上前朝就沒好事。”

“誰說不是呢?不過奇怪的是,那老書販傷好後,攤子照擺,還多了幾本說是從宮裡流出來的……手抄本,嘖嘖,膽子真肥……”

“宮裡流出的手抄本?”另一人聲音壓低,“可別是什麼……”

“誰知道呢?反正咱可不敢沾……”

兩人的對話很快轉移到了其他話題。但蕭鳳儀的心卻猛地一跳。“城南舊書市”、“前朝舊籍”、“宮裡流出的手抄本”……這些關鍵詞組合在一起,讓她瞬間聯想到了蕭策!這會不會是他尋找證據行動的一部分?是故意放出的煙霧彈,還是真的找到了什麼?

她強壓下心中的激動,不動聲色地辦完差事,回到尚宮局。她需要確認。

幾天後,利用一次休沐日可以出宮探親(她自然無親可探,但低階宮人按規定可偶爾出宮半日)的機會,蕭鳳儀換上了一身毫不起眼的粗布衣裙,用布巾包住頭臉,來到了城南的舊書市。

這裡魚龍混雜,三教九流匯聚。空氣中瀰漫著舊紙、墨汁和塵土的味道。蕭鳳儀按照之前聽到的模糊描述,在集市角落裡,找到了那個據說被打過的老書販。他看起來五十多歲,面容滄桑,眼角還帶著未完全消退的淤青,正耷拉著眼皮坐在一個小馬紮上,守著面前一個擺滿了破舊書籍的攤位。

蕭鳳儀假裝挑選書籍,目光卻在攤位上迅速掃過。大多是些普通的經史子集、地方誌、話本小說,並無特別。她蹲下身,隨手拿起一本《地方風物誌》翻看,狀似無意地問道:“老伯,聽說你這裡有些……特別的抄本?”

老書販抬起眼皮,渾濁的眼睛看了她一眼,帶著警惕:“姑娘說笑了,小老兒這都是正經書籍,哪有什麼特別的。”

蕭鳳儀不慌不忙,從袖中摸出一小塊碎銀子,放在攤位上,低聲道:“我只是好奇,想看看宮裡流出來的字跡,是何等模樣。”

老書販看到銀子,眼神閃爍了一下,又打量了蕭鳳儀一番,似乎確認她不像官府探子,這才慢吞吞地從攤位底下摸索出一個用油布包裹的嚴嚴實實的小包袱。他小心翼翼地開啟,裡面是幾本線裝的、紙質泛黃的手抄本,封面沒有任何字樣。

“就這幾本了,姑娘看看可以,莫要聲張。”老書販壓低聲音道。

蕭鳳儀接過,一本本快速翻看。前面幾本都是一些宮中雜記、花卉圖譜之類的,字跡各異,並無價值。當她拿起最後一本,也是最薄的一本時,指尖傳來一陣莫名的寒意。

她翻開扉頁,裡面抄錄的是一些佛經。字跡清秀工整,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哀婉。她一頁頁翻下去,心跳越來越快。這字跡……她雖然只在幼時見過寥寥數次,卻深深烙印在腦海裡——這是她母妃的字跡!

她強忍著激動,繼續翻閱。佛經抄錄到後半部分,筆跡開始變得有些凌亂,似乎抄寫者心緒不寧。在最後一頁,佛經的末尾空白處,赫然用另一種更加潦草、彷彿用盡生命最後力氣寫下的暗紅色字跡,添上了幾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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