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幾日,城東謝家雲錦綢緞莊的管事衣衫凌亂,連馬車都顧不上規整,急匆匆衝進國公府正廳。
此時謝國公正斜靠太師椅,捧著青瓷茶盞,翻看各地鋪面送來的月度盈利賬本,神色悠然。
“國公,大事不好!官府天剛亮就封了咱們城東綢緞大鋪!”
管事慌慌張張跪地回話。
“衙役帶著完備稅單、貨物流轉憑據上門,說鋪子常年私下販運藩邦禁織錦料,連續五年刻意瞞繳大額商稅,庫房所有綢緞、往來賬本全被查封帶走,總店大掌櫃當場被帶去府衙收押審問,小人百般求情,府衙官吏半句不肯通融。”
謝國公端茶的手微微一頓,眉頭輕皺,語氣帶著十足傲氣:
“不過是地方官吏例行查稅罷了,瞧你慌成這般模樣。本官身為當朝國丈,中宮皇后是我嫡女,背靠皇家鳳脈,小小府衙官員,有幾個膽子敢刻意為難謝家?保不準是底下人想要藉機索要好處,你暫且先回鋪面守著,我寫一封手信送往順天府尹府上,不出半日便能解封開張。”
管事苦著臉連連搖頭:
“國公,這次和往年不一樣,衙役手裡證據周全,從原料採買憑證到歷年偷稅明細樣樣俱全,分明是有人提前把咱們鋪子底細查得一清二楚,絕非臨時起意盤查。”
“行了,些許小事不必多言。”
謝國公擺了擺手,壓根沒往心裡去,在他心中,謝家有皇后坐鎮後宮,朝堂心腹官員遍地,根基牢不可破,沒人敢同謝家作對。
只安穩度過一夜,城西糧鋪管事步履踉蹌趕來,臉上滿是灰敗之色。
“國公救命!城西十二間連鎖糧鋪全數被封!近百百姓聯名遞上狀紙,控訴咱們常年囤積糧食、災年哄抬市價,庫房查驗之時,大半存糧混雜沙土、糧食黴變腐壞,鐵證擺在公堂,所有糧鋪主事盡數拘押入獄,封條己經釘死庫房大門,再也沒法經營。”
謝國公這才放下茶盞,坐首身子面露詫異:
“往年百姓告狀屢見不鮮,花錢打點上下便能壓下訴狀,怎麼如今首接封鋪拿人?”
管事嘆氣回話:
“百姓自發結伴告狀,就連咱們隱秘囤糧的郊外私倉地址都標註得分毫不差,所有證據條理規整,絕不是百姓自行能蒐集來的。”
謝國公心底掠過一絲不安,卻依舊強撐底氣:
“不過綢緞、糧鋪兩處受損,謝家名下酒樓、驛站、車馬行遍佈全城,家底厚實,動搖不了根本。”
可往後十餘日,壞訊息源源不斷湧入國公府。
南城迎春風月酒樓管事狼狽入府:
“巡檢司突襲酒樓,在雅間搜出隱秘賭坊,還查獲大批朝廷管制兵刃,酒樓永久查封,店內所有夥計、護院悉數收監。”
城郊車馬驛站管事緊跟著哭訴:
“三處車馬站點被查出包庇朝廷通緝逃犯,多年虛報驛站開銷偷稅,官府下令關停全部站點,資產查收抵債。”
臨河茶肆、沿江貨棧、城外採石場接連出事,要麼賬目鉅額虧空被勒令補款,要麼牽扯地方官員徇私包庇,挨個被官府清算。
短短半月,謝國公半輩子苦心佈局、遍佈京城數十處盈利產業盡數崩盤,要麼查封停業,要麼主事下獄,偌大謝家財源近乎被攔腰斬斷。
謝國公從一開始的從容篤定、不屑一顧,慢慢變得整日坐立難安,日日在廳堂來回踱步,面色陰鬱。
“怪事!一處出事尚可算作意外,全京城鋪面接連遭殃,分明是有人在暗中蓄意針對謝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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