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外的呼喊聲像一把淬了冰的錐子，狠狠扎進蘇羽耳中，驚得她周身血液驟然一緊。
“山匪來了！黑壓壓一片，首奔咱們鎮子西頭來了！”
“蘇姑娘快躲躲！他們手裡都拿著刀，說是要搶你做壓寨夫人！”
“是侯府的人帶的路！我看見了，是侯府管家的遠房侄子！”
雜亂的腳步聲、哭喊聲、器物碰撞聲攪成一團，黑石鎮原本安穩的清晨瞬間炸開了鍋。蘇羽猛地推開房門，只見巷子裡的百姓扶老攜幼，慌不擇路地往鎮中心跑，遠處的山道上，果然騰起一片黃塵，數十個蒙面山匪扛著刀槍棍棒，在幾個穿侯府服飾的人影指引下，氣勢洶洶地朝她的小院壓來。
她心頭一沉。
山匪只是刀，握刀的手，分明是永寧侯府。
昨日京城行商以天價買走玻璃珠，訊息半天就傳遍了全鎮，她能想到樹大招風，卻沒料到侯府會卑劣到勾結邊境山匪，用這種趕盡殺絕的方式來逼她就範。抓她回去，逼她燒製玻璃，壟斷這堪比金礦的秘方，再將她隨意打殺滅口——侯府打的算盤，她聽得一清二楚。
蘇羽迅速冷靜下來，目光飛快掃過院內。
二百兩白銀、未完工的高溫窯、半筐原料石英砂、一布袋昨夜碾碎的玻璃粉，還有牆角堆著的幾袋馬料——那是她原本打算僱馬車拉煤用的，此刻還沒來得及餵給牲口。
一個險而又險的念頭，瞬間在她腦中成型。
蕭驚寒的禁軍遠在巡防營地，就算收到訊息趕來，也至少要半個時辰。山匪己經到了鎮口，硬碰硬絕無勝算，唯有智取，才能拖到援軍到來，更要讓侯府付出代價。
“姑娘，怎麼辦？我們要不要從後牆跑？”隔壁好心的大嬸扒著牆頭急喊。
“大嬸，你們快往鎮東躲，別管我！”蘇羽沉聲應了一句，反手關上院門，落栓、頂石，動作快得如風。她沒有絲毫猶豫，抓起牆角那袋細膩雪白的玻璃粉，快步衝到馬料袋前。
這些玻璃粉是她燒製玻璃珠時篩下來的廢料，邊緣鋒利如刃，硬度遠超砂石，肉眼幾乎難以分辨，混在草料里根本看不出來。一旦馬匹吃下、或是馬蹄踩碾，鋒利的玻璃粉會瞬間磨穿馬蹄鐵，扎進馬掌嫩肉，再烈的馬也會當場失蹄瘋癲。
蘇羽指尖翻飛，將整整一袋玻璃粉均勻攪進三袋馬料中，又故意把袋子扯開一道大口子，擺在院門內側最顯眼的位置，看起來像是慌亂中來不及藏起的糧草。
做完這一切，她迅速翻出紙筆，提筆蘸墨，一行字寫得冷厲如刀：
“侯府狗奴，再追一步，下次喂的不是玻璃粉，是炸藥。”
她將紙條摺好，壓在院門口的青石板下，故意露出一角，隨後拎起一把淬了煤溫的短鎬，翻身躍上院內的老槐樹，藏在濃密的枝葉間，居高臨下盯著院門方向。
不過片刻，院門外便傳來粗暴的踹門聲，伴隨著侯府家丁的怒罵。
“哐當——”
破舊的木門應聲而碎。
為首的正是侯府大管家的親弟林忠，一臉橫肉，眼露兇光，身後跟著十幾個侯府精銳家丁，還有二十多個持刀蒙面的山匪，一擁而入，把小小的院子擠得水洩不通。
“人呢？！”林忠環視空無一人的院子，氣得暴跳如雷，“那個賤婢跑哪去了？！”
山匪頭子舔了舔刀尖，陰惻惻道：“林管事，這院子門剛破，人肯定沒跑遠，搜！挖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出來！抓到了人，秘方歸侯府，這院子裡的銀子歸我們兄弟！”
“搜！”
家丁和山匪立刻分散開來，翻箱倒櫃，砸盆摔罐，正房、偏房、灶臺、角落被翻得一片狼藉，白花花的石英砂被踢得滿地都是，高溫窯也被狠狠踹了幾腳。
一個家丁忽然瞥見院門口敞開的馬料袋，眼睛一亮：“林管事！這兒有馬料！兄弟們趕了一夜路，馬都餓瘋了，先餵飽了馬再追也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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