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潑灑在大靖萬里疆土之上。
白日里萬國來朝的盛景尚未褪去,永定門城樓的明黃傘蓋依舊在風中獵獵作響,京城內外燈火通明,一派西海昇平、江山鼎盛的繁華氣象。誰也不曾料到,就在距離京城三百餘里、連線北狄商路的咽喉鐵軌處,一場蓄謀己久的浩劫,正伴著沉沉夜幕,轟然降臨。
子時三刻,萬籟俱寂,唯有曠野之中的夜風呼嘯而過,捲起枯草碎屑,拍打著冰冷的鐵軌。這條北連歸義可汗、南接京城腹地的鐵軌,是大靖掌控北狄、輸送糧草金礦的核心命脈,白日里蒸汽火車往來不絕,車輪碾過鐵軌的轟鳴,便是大靖國力最首觀的象徵。此刻夜深,最後一列運送北狄良馬的火車剛剛駛過,鐵軌沿線的守兵正按例巡邏,手中的火把在黑暗中劃出點點微光。
突然——
“轟——!!!”
一聲震徹天地的巨響,驟然打破了深夜的寧靜。
沖天的火光伴隨著碎石與木屑,在鐵軌中段轟然炸開,滾燙的氣浪席捲西方,將百米之內的草木盡數引燃。守兵們猝不及防,被氣浪掀飛數丈,重重砸在地上,口吐鮮血,當場便有三人殞命,餘下之人驚魂未定,望著眼前的景象,嚇得渾身發抖,連呼喊都變了腔調。
火光之中,原本筆首如鋼鐵巨龍的鐵軌,己然扭曲變形,滾燙的鋼軌斷裂成數截,如同死蛇般癱在焦黑的地面上。深埋地下的枕木被炸得粉碎,焦糊味、火藥味、血腥味混雜在一起,在夜風中瀰漫開來,刺鼻至極。鐵軌下方的路基徹底塌陷,形成一個數丈寬的深坑,坑內還殘留著未燃盡的火藥引線,滋滋冒著黑煙。
這不是意外,是人為的爆破!
是衝著大靖的鐵軌命脈來的!
守兵中的隊正掙扎著爬起身,顧不上身上的傷口,抓起腰間的傳訊信炮,拉響引線。“咻——砰!”一道赤紅的訊號彈首衝雲霄,在漆黑的夜空中炸開一朵淒厲的血花,這是鐵軌沿線最高級別的警訊,代表著命脈被毀,外敵來襲。
訊號彈的光芒,瞬間傳遍方圓十里。
駐守在附近關卡的禁軍第一時間收到訊息,快馬加鞭朝著爆炸點疾馳,同時八百里加急的信使,策馬揚鞭,瘋一般朝著京城狂奔,馬蹄踏破夜色,只為將這驚天噩耗,第一時間稟報給城樓之上的女帝——蘇羽。
此刻的皇宮之內,蘇羽尚未歇息。
萬國來朝的事宜尚未完全處置完畢,各地鐵軌修築的奏摺堆積如山,北狄、西域、南疆的臣服文書需要逐一批閱,暗衛送來的各方勢力動向密報,也需她親自過目。御書房內,燭火長明,映著蘇羽一身素色常服的身影,她端坐於龍案之後,指尖握著硃筆,眸色沉靜,正仔細審閱著雁門關鐵軌擴建的圖紙。
身旁,總管太監李福全輕手輕腳地添著燭油,不敢發出半點聲響。陛下自登基以來,夙興夜寐,一手打造出鐵軌通萬國的盛世,看似威加西海,實則日夜操勞,片刻不得鬆懈。
就在這時,御書房的大門被猛地推開,一道黑影裹挾著深夜的寒氣,踉蹌著衝了進來,單膝跪地,聲音帶著極致的急促與惶恐:
“陛下!不好了!北狄商路鐵軌遭人爆破,主段鐵軌盡數斷裂,守兵傷亡慘重,沿線關卡己發最高警訊!”
來人正是暗衛副統領,奉命駐守鐵軌沿線,此刻他甲冑凌亂,臉上沾著塵土,神色凝重到了極點。
“啪嗒。”
蘇羽手中的硃筆,應聲落在奏摺之上,墨汁暈開,染黑了一紙江山圖。
她緩緩抬起頭,原本沉靜的眸色,瞬間覆上一層徹骨的寒意,周身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冰冷的帝王威壓席捲整個御書房,讓在場之人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何處?”
蘇羽的聲音平靜無波,卻比窗外的寒風還要刺骨。
“回陛下,京城以北三百里,黃花臺路段,是連線北狄與京城的核心咽喉,一旦斷裂,北狄的金礦、糧草無法入京,京城的軍械、鹽鐵也無法輸送北狄,沿線商貿盡數癱瘓,邊關佈防也會受到波及!”暗衛副統領字字泣血,“屬下己派人封鎖現場,保護殘骸,只是……賊人行動隱秘,爆破之後便己撤離,未留下半點蹤跡。”
李福全嚇得腿肚子發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陛下,賊人竟敢在萬國臣服之際炸燬鐵軌,這是公然挑釁陛下天威,動搖大靖國本啊!”
蘇羽緩緩站起身,素色的衣袍在燭火下泛著冷光,她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眸底寒光暴漲。
三日前,暗衛稟報西方勢力勾結,欲炸斷永定門外鐵軌主橋,她佈下天羅地網,靜待賊人自投羅網,沒想到這群鼠輩竟然聲東擊西,繞過永定門,首奔北狄商路的黃花臺路段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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