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血洗永寧侯餘孽的訊息，並未在京城之外掀起過多波瀾。蘇羽一道嚴令封鎖九城出入要道，除朝中重臣與禁軍核心之外，民間只當是朝廷又在清查舊案、整肅吏治，無人知曉那座巍峨大殿之內，剛剛上演過一場雷霆清算，更無人知曉，女帝的目光，早己越過萬里長城，投向了更遼闊的草原西域。
三日後，京郊皇家圍場。
春風尚未吹綠塞北草場，枯黃的草浪隨風起伏，一眼望不到盡頭。圍場正中搭起九丈高的觀禮臺，鎏金帳幔隨風獵獵作響，臺上除了大靖文武重臣，還端坐著十餘位身著異域服飾的使者——正是此次從西域萬里迢迢趕赴中原的烏孫國使團。
烏孫遠在西域邊陲，與北狄接壤，既是草原上少有的強國，也是北狄一首想要拉攏的盟友。三年前永寧侯謀反，暗中便與北狄達成盟約，許以重利，讓烏孫保持中立。如今永寧侯餘孽被清，北狄蠢蠢欲動，再度遣使前往烏孫，想要聯手夾擊大靖，瓜分中原富庶之地。
蘇羽正是算準了這一點，才在血洗侯府的第二日，便加急傳旨，令烏孫使團即刻入京，以“通商會盟”之名，行“斷北狄臂膀”之實。
觀禮臺上，烏孫王獵驕靡端坐主位，一身繡著草原蒼狼的錦袍，面容粗獷，眼神銳利如鷹。他年近五旬，執掌烏孫二十年，東征西討，將一個邊陲小國打造成西域霸主，向來桀驁不馴，對中原王朝更是半分不服——在他眼中，大靖皇帝不過是個女子，即便手段狠厲，也終究是守成之君，難有開疆拓土的魄力。
此次入京，他本是抱著觀望之心，若大靖軟弱可欺，便轉頭與北狄結盟；若大靖尚有實力，再談通商互利。一路行來，他見大靖邊關守備森嚴，京城繁華鼎盛，心中己有幾分忌憚，可面上依舊端著草原王者的傲慢，對大靖百官的寒暄，只是淡淡頷首，不發一言。
“陛下駕到——！”
隨著內侍尖細的唱喏聲響起，觀禮臺下眾人齊齊躬身行禮。
蘇羽一身月白色常服，外罩淺金鑲邊的披風，未戴龍冠，只以一根玉簪束起長髮，少了幾分太和殿上的凜冽殺意，多了幾分君臨天下的雍容氣度。她步履從容，拾級而上，目光掃過觀禮臺，最終落在獵驕靡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淺淡卻極具壓迫感的笑意。
“烏孫王一路風塵僕僕，遠道而來，朕未曾遠迎，還望海涵。”
蘇羽的聲音清越，不高不低，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獵驕靡聞言，不得不站起身，按照中原禮儀拱手行禮：“大靖皇帝客氣，本王此次前來，一是為兩國會盟，永結友好；二是為見識中原盛世，不虛此行。”
話雖客氣，可語氣中的疏離與傲慢，依舊顯而易見。
蘇羽不以為意，抬手示意眾人落座，目光望向圍場之外，淡淡開口：“朕聽聞，烏孫國地處西域，盛產良馬，尤其是汗血寶馬，日行千里，夜行八百，乃是天下一等一的戰馬。朕自幼喜好馬術，一首心嚮往之，不知烏孫王可否讓朕一開眼界？”
獵驕靡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得意。
戰馬，便是烏孫國的底氣所在。草原民族逐水草而居，靠騎兵征戰天下，良馬便是國之重器。北狄之所以屢次遣使拉攏，正是看中了烏孫的十萬鐵騎。
他抬手一揮，對身後的侍衛吩咐道：“牽十匹汗血寶馬，讓大靖皇帝看看我烏孫的神駒！”
侍衛領命，片刻之後，十匹高頭大馬被牽入場中。
那馬通體赤紅，鬃毛如烈火，西肢修長矯健，奔跑起來時，肩膀處會滲出如血般的汗液，正是名副其實的汗血寶馬。十匹寶馬在場中踱步，昂首嘶鳴，氣勢非凡，引得大靖百官紛紛側目，就連隨行的禁軍將領，眼中也露出豔羨之色。
大靖疆域遼闊，可北方草原多被北狄佔據，西域通道又時常受阻，良馬一首是國中緊缺之物。如今邊關戰事將起，戰馬便是決定勝負的關鍵，若能得到一批汗血寶馬，改良大靖馬種，擴充騎兵，對付北狄便又多了幾分勝算。
獵驕靡看著眾人驚豔的神色，得意地揚聲道：“大靖皇帝，我烏孫的汗血寶馬，可還入得眼？本王國中，這樣的寶馬，不下萬匹！”
言下之意，便是烏孫國力強盛，遠非大靖可比。
蘇羽身旁的丞相臉色微變，正要開口駁斥，卻被蘇羽抬手攔下。她依舊面帶淺笑，目光平靜地看著場中的寶馬，緩緩開口：“果然是神駒，名不虛傳。只是……”
她話音一頓，故意拉長了語調。
獵驕靡眉頭一皺：“只是什麼？莫非大靖皇帝覺得，這寶馬還不夠好？”
“寶馬自然是好馬，”蘇羽站起身，走到觀禮臺邊緣，目光望向遠方，“只是烏孫王坐擁萬匹良馬，卻只能用來放牧征戰，未免太過可惜。若是能讓這些寶馬，走出草原，踏入中原，換來烏孫國百年富庶，世代安康，豈不比單純的征戰殺戮，更有意義？”
獵驕靡眼中閃過一絲警惕：“大靖皇帝此話何意？莫非想要用金銀珠寶，換本王的寶馬？本王告訴你，我烏孫的汗血寶馬，乃是國之重寶，萬金不換！”
在他看來，中原王朝想要戰馬，無非是用絲綢、茶葉、金銀珠寶交換，這些東西草原上雖稀缺，可他獵驕靡看不上——他想要的，是大靖的城池土地，是邊關的通商要道，而非這些身外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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