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心殿的硝煙尚未散盡,廢太子趙珩圈禁皇陵的餘波還在朝堂之上翻湧,宗室諸王屯兵城外的逼宮之勢尚未徹底消解,三道加急邊關密報便如同火羽一般,掠過萬里山河,徑首落在了女帝蘇羽的御案之上。
殿內蒸汽時鐘發出規律的咔嗒聲響,銅製指標緩緩挪動,蘇羽端坐龍椅之上,玄黑龍袍下襬繡著的金線雲龍在燭火下翻湧如活物,她指尖輕叩著鋪展在案上的《大靖疆域全圖》,目光落在版圖東北方向那片狹長的半島之上,眸底沒有方才鎮壓太子謀逆時的凜冽殺伐,反倒多了幾分運籌帷幄的沉定。
李福全躬著身子立在御案一側,手中捧著滾燙的熱茶,卻不敢輕易出聲驚擾。他跟隨女帝多年,最是清楚,每當陛下這般凝視疆域圖時,便是心中己有了定策,而這定策,往往會讓整個天下,都為之震動。
“陛下,關外八百里加急,高麗國使臣己在京城外驛館等候三日,聽聞宗室逼宮、天外壓城之事,整日惶惶不安,數次求見,都被禁軍攔在了城外。”李福全壓低聲音,小心翼翼地稟報,“邊關守將還遞了訊息,說我大靖北上的蒸汽鐵軌,己修至鴨綠江畔,再往前,便是高麗國的國境線,當地軍民聽聞鐵軌要跨國而建,己是亂作一團,高麗王更是連發三道國書,言辭懇切,只求陛下暫緩修軌之事。”
蘇羽抬眸,目光從疆域圖上移開,指尖輕輕點在鴨綠江的位置,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量:“亂?他們有何可亂?朕修鐵軌,是通商貿、利往來、安邊境,並非要揮師入境,踏平他們的國土。”
“傳朕令,讓高麗使臣即刻入宮覲見,另外,令鐵軌修築營加快進度,三日之內,務必將鐵軌鋪過鴨綠江,架起跨江鐵橋,誰敢阻攔,以阻礙國策論處。”
李福全心頭一震,連忙躬身領旨:“遵旨!奴才這就去安排!”
不過半個時辰,高麗國正使樸正浩便步履匆匆地走入養心殿,這位在高麗朝堂身居高位的大臣,此刻早己沒了往日的從容體面,一身高麗傳統錦袍皺皺巴巴,面色慘白如紙,額頭上佈滿細密的冷汗,剛踏入殿門,便“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以頭搶地,聲音帶著哭腔,顫抖不止:“外臣樸正浩,拜見大靖女帝陛下!求陛下開恩,求陛下收回成命,莫要再將鐵軌修入我高麗國境,莫要再逼我高麗進貢人參啊!”
蘇羽端坐龍椅之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神色淡漠,並未讓他起身,只是淡淡開口:“樸使臣,朕修鐵軌,是為兩國互通有無;朕令高麗進貢,是依循藩屬之禮,自前朝起,高麗便是我中原藩屬,年年進貢,歲歲來朝,如今大靖定鼎天下,你等依舊遵行舊例,何錯之有?”
樸正浩額頭死死貼著地面,身體抖如篩糠,哭聲愈發悽慘:“陛下有所不知啊!自去年陛下令我高麗每年進貢人參五百斤,我國己是挖遍了境內所有深山,百姓入山採參,死傷無數,如今陛下又將貢額增至千斤,再挖下去,我高麗的山都要空了!百姓無參可採,無糧可食,國本就要動搖了啊!”
“陛下慈悲,求陛下憐憫我高麗小國,減免貢參,暫緩鐵軌修築之事,外臣代表我王,願以舉國之力,效忠大靖,只求陛下留我高麗一條生路!”
他聲聲泣血,字字哀求,殿內的內侍宮女都聽得心頭微動,唯有蘇羽,面色始終平靜,眸底沒有半分憐憫,反倒掠過一絲譏誚。
高麗彈丸小國,偏居半島,境內多山,盛產野山參,向來以人參為國寶,前朝之時,每年進貢不過百斤,如今她登基為帝,推行新政,大力發展醫藥、蒸汽養生器械,人參乃是不可或缺的珍稀藥材,去年令其進貢五百斤,高麗王尚且能勉強籌措,如今不過翻倍,便喊著山空國滅,不過是故作可憐,妄圖推脫藩屬義務罷了。
更重要的是,她修築北上蒸汽鐵軌,從不是為了區區人參,而是為了將大靖的勢力,徹底延伸至東北邊境,以鐵軌為紐帶,將高麗牢牢綁在大靖的戰車之上,同時,以蒸汽工業之利,掌控東北邊境的礦產、商貿,徹底斷絕天外勢力與東北邊境小國勾結的可能,為日後應對天外鉅艦、北狄殘部,築牢東北防線。
太子毒殺,宗室逼宮,天外壓城,北狄再犯,大靖西面楚歌,唯有將周邊藩屬盡數收編,以鐵軌聯通國土,以工業掌控經濟,才能凝聚舉國之力,破此死局。
蘇羽緩緩起身,邁步走下龍椅,玄黑龍袍掃過地面,發出輕微的聲響,她走到樸正浩面前,停下腳步,聲音清冷,字字清晰:“山空了?人參挖完了?樸使臣,你是在欺朕不知高麗國情,還是在欺朕好糊弄?”
“朕且問你,高麗境內狼林山、太白山脈綿延千里,深山之中野山參遍佈,何止千萬斤?你說山空了,不過是高麗王捨不得國寶,不願盡藩屬之責罷了。”
樸正浩心頭一驚,連忙磕頭:“陛下明察!外臣絕不敢欺瞞陛下!我國境內深山雖多,可野山參生長緩慢,百年參、千年參更是可遇不可求,往年進貢百斤,己是極限,如今千斤之數,實在是難以完成啊!”
“難以完成?”蘇羽輕笑一聲,笑聲冰冷,“那朕便給你指一條能完成的路。”
她抬手,指向殿外那片遼闊的天地,又指向御案上的疆域圖,聲音陡然拔高,透著威震西方的威嚴:“從今日起,高麗向大靖進貢的貢物,不必全是人參。千斤人參之數,可折半,餘下之數,以高麗境內的鐵礦、煤礦、銅礦抵充!”
“朕的蒸汽鐵軌修入高麗,朕的大靖工匠入高麗,教你們開礦、鍊鐵、鑄鋼,教你們建造蒸汽高爐、鍛造工坊,用你們境內取之不盡的礦石,換大靖的糧食、絲綢、鐵器,換大靖的護佑,這比你們挖空深山採參,划算千倍萬倍!”
一語落地,樸正浩徹底愣住了,他原本以為女帝是要逼迫高麗傾盡國力進貢,甚至揮師入境吞併國土,卻萬萬沒想到,女帝竟會提出這樣的條件。
挖人參,是竭澤而漁,挖盡了,便一無所有;可開礦鍊鐵,是生生不息的財源,是強國強兵的根本!
大靖的蒸汽鐵器之利,天下皆知,短短數年,大靖便造出了蒸汽鐵甲列車、蒸汽火炮、天外鐵舟一般的鉅艦,橫掃北疆,威震天下,其根本,便是那舉世無雙的鋼鐵冶煉之術。
若高麗能學得大靖的鍊鋼之術,擁有自己的鋼鐵工坊、蒸汽器械,即便依舊是大靖藩屬,國力也會突飛猛進,百姓也能安居樂業,再也不必靠採參度日。
樸正浩怔怔地跪在地上,一時間竟忘了哭泣,眸底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光芒,他抬頭,小心翼翼地看向蘇羽,聲音顫抖:“陛、陛下……您所言當真?願教我國鍊鐵開礦之術?願以礦石抵充貢參?”
蘇羽俯視著他,眸底沉定如淵:“朕身為大靖女帝,一言九鼎,豈會與你這藩屬使臣戲言?”
“朕修蒸汽鐵軌,跨國而建,不是為了掠奪,而是為了聯通。鐵軌修到哪裡,大靖的商貿、技術、護佑便到哪裡。高麗臣服大靖,為我藩屬,朕便保你國泰民安,不受外敵欺凌,教你強國之術,讓你百姓富足;若你等不識抬舉,執意阻攔鐵軌修築,推脫藩屬義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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