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政院內的死寂,如同一張密不透風的網,籠罩在每一位官員心頭。蘇羽端坐龍椅之上,面色平靜無波,可垂在身側的指尖,早己微微收緊。那老農藏匿信物時的細微動作,如同針芒,深深紮在她的心底——一個從鐵軌沿線甄選上來、看似再普通不過的農戶,竟能在如此緊要關頭,露出這般破綻,絕非偶然。
瑞王潛伏在朝堂的內奸,藏得遠比她預想的更深。
“今日朝會到此,餘下政務,交由內閣處置。”蘇羽緩緩起身,聲音淡漠,掃過下方百官時,刻意在那老農所在的角落頓了一瞬,隨即便轉身走入後殿,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百官紛紛躬身退朝,人人心神不寧,既為瑞王謀逆案塵埃落定而鬆氣,又為朝堂潛藏的內奸而惴惴然。那老農混在人群之中,低著頭,佝僂著身子,刻意放慢腳步,跟在最後方,雙手始終揣在袖中,緊緊攥著那枚信物,生怕被人察覺,一路快步朝著議政院外走去,步履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倉促。
殿後偏廳內,蘇羽褪去龍袍,換上一身素色常服,周身的殺伐之氣稍減,可眸中的凝重卻絲毫未減。陸謙早己在此等候,見陛下進來,立刻躬身行禮:“陛下。”
“坐。”蘇羽抬手示意,走到案前坐下,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沉聲道,“方才議政院上,那名來自北方鐵軌沿線的老農,你可留意到了?”
陸謙點頭,神色一正:“臣留意到了,此人全程沉默寡言,可在陛下提及內奸、掃視百姓代表席位時,他神色明顯慌亂,肢體動作極不自然,必定有問題。”
“沒錯。”蘇羽眸色一沉,“此人便是瑞王安插的內奸,朕親眼見他藏匿信物,那信物泛著青銅色澤,與瑞王勾結外敵的虎符碎片紋路相似。此人潛伏在議政院百姓代表之中,既能避開朝堂核心勢力的猜忌,又能近距離聽聞所有新政決策、朝堂機密,實在是精妙的佈局。”
陸謙聞言,心頭一震:“臣竟未曾察覺,此人偽裝之深,著實可怕!陛下,臣即刻率錦衣衛將其拿下,嚴加審訊,定要問出幕後所有同黨與陰謀!”
“不可打草驚蛇。”蘇羽抬手製止,語氣篤定,“此人能潛伏至今,必定是死士一類的角色,貿然抓捕,極易逼其自盡,或是引來幕後同黨銷燬證據。你即刻率領精銳錦衣衛,秘密跟蹤此人,不要驚動他,先查清楚他的落腳點、平日往來之人,順著他藏匿的信物線索,徹查他的真實身份,務必拿到確鑿證據,再動手抓捕。”
“臣遵旨!”陸謙抱拳領命,神色肅穆。
“切記,全程隱秘,不可驚動任何人,尤其是朝堂官員。”蘇羽再次叮囑,“此事關乎朝堂穩定,一旦洩露,勢必引發朝野動盪,新政推行也會受阻,務必小心行事。”
“臣明白!”陸謙不再多言,轉身快步離去,迅速調集錦衣衛精銳,換上便裝,悄悄跟上了那名離開議政院的老農。
蘇羽坐在案前,拿起淮南王呈上的瑞王謀逆文書,指尖撫過上面的字跡,眉頭緊鎖。從散播長生謠言、煽動民亂,到勾結北狄、妄圖摧毀鐵軌,再到安插內奸潛伏議政院,瑞王的謀逆計劃環環相扣,佈局多年,絕非一時興起。
可越是深究,她越是覺得蹊蹺。
瑞王素來胸無大志、野心有餘而謀略不足,這般縝密周全的佈局,絕非他一人所能謀劃。更何況,那老農藏匿的信物,與前太子舊部、柳氏一案,似乎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這背後,定然還藏著更深的陰謀。
前太子暴斃、柳氏離奇被殺、瑞王謀反、地宮詭異機關、朝堂潛伏內奸……一樁樁一件件,看似獨立,卻又緊緊相連,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在背後操控著一切,將大乾朝堂,一步步拖入迷霧之中。
而那所謂的內奸,不過是這盤棋局上,一枚暴露的棋子罷了。
另一邊,陸謙率領錦衣衛,一路隱秘尾隨那老農。
老農看似步履蹣跚,卻格外謹慎,出了議政院後,並未首接前往落腳的驛館,而是七拐八繞,穿梭在京城的小巷之中,時不時回頭張望,確認無人跟蹤後,才繞了大半個京城,最終走進了城南一處偏僻的平民小院。
這小院破舊不堪,院牆斑駁,地處偏僻,平日裡極少有人往來,恰好是藏身的絕佳之地。
陸謙示意手下圍住院子,不要輕舉妄動,自己則縱身躍上院牆,悄悄觀察院內動靜。只見老農走進屋內,迅速關上房門,點亮油燈,從袖中取出那枚藏匿的信物,放在桌上細細端詳。
那是一枚完整的青銅虎符,只不過被刻意磨去了部分紋路,只留下半截隱秘的標記,正是前太子舊部當年用來聯絡的專屬信物!
陸謙心中一凜,立刻認出了這虎符的來歷。當年前太子暴斃,其麾下舊部樹倒猢猻散,一部分被朝廷清算,一部分隱姓埋名,還有一部分心懷怨恨,暗中圖謀不軌,一首是朝廷的心腹大患。這虎符,正是前太子親衛的調兵信物,怎麼會落在一個老農手中?
緊接著,屋內的老農,做出了一個讓陸謙無比震驚的舉動。
他抬手,緩緩撕下臉上的人皮面具!
面具之下,哪裡是那個頭髮花白、滿臉皺紋的老農,分明是一個年約三十、面色冷峻的女子!她眉眼間帶著一股凌厲之氣,與之前偽裝的憨厚老農模樣,判若兩人。
女子坐在桌前,拿起那枚青銅虎符,指尖微微顫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恨意,有不甘,還有一絲決絕。她從懷中取出一張信紙,就著油燈,快速書寫著什麼,顯然是在傳遞最後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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