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過西十的顧西水嘴裡叼著根狗尾巴草,晃悠著身子,湊到兩人跟前,大大咧咧地開口:“二哥二嫂,你們就別在這兒唉聲嘆氣、愁眉苦臉的了!”
他往牆根兒一靠,拔下嘴裡的狗尾巴草,甩了甩。
“我跟你們說,我覺得我們家遠山去了省城,定是吃得好、睡得香,半點事沒有!他多聰明啊,打小就比村裡其他娃子機靈,讀書又肯下苦功,這次去考鄉試,指定能中!”
說到這兒,他眼睛一亮,臉上的笑意更濃,語氣裡還添了幾分得意。
“到時候啊,你們倆就等著當舉人他爹孃,被全村人羨慕去吧!”
話音頓了頓,他又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笑得合不攏嘴,連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還有我!等遠山中了舉人,我就是堂堂舉人的親叔叔了!往後出去,誰不得敬我三分?再也沒人敢說我遊手好閒、不成器了!”
顧西水越想越美,彷彿己經看到了顧遠山披紅掛綵、衣錦還鄉的模樣。
也彷彿看到了自己憑著“舉人叔叔”的名頭,在村裡揚眉吐氣的光景……
……
餘氏被他這副沒正形的模樣逗得哭笑不得。
只是想到自己兒子出門在外的艱辛,仍是忍不住感嘆道:“我也不求小山子他能中舉,只要平安回來,便心滿意足了。”。
顧三水斜睨了顧西水一眼,嘴上依舊硬邦邦的。
“就你話多,別在這兒瞎起鬨。遠山能不能中舉,看的是真本事,不是你嘴說就能成的。”
顧西水也不惱,依舊嬉皮笑臉的。
“二哥,我這可不是瞎起鬨!我看人準得很,遠山指定能中!咱們就等著好訊息吧!”
話音剛落,屋簷下便傳來一聲輕沉的咳嗽。
顧雲生拄著根棗木柺杖,緩緩從陰影裡走出來。
己經六十一歲的花甲老人脊背還算挺首,只是臉上皺紋深得像老樹皮,一雙眼睛渾濁卻有精光。
不等顧西水再嬉皮笑臉,老人家手腕一沉,柺杖“篤”地敲在他腳背上。
“你這混小子給我少說話!”
顧西水疼得一縮腳,嘴裡的草都掉了,撓著頭一臉委屈。
“爹,我這不是說句吉利話嘛……”
“吉利話也不是這麼個說法。”
顧雲生沉下臉,聲音不大,卻帶著一家之主的威嚴。
“你以為是隨口逗樂?這話要是被街坊鄰居聽了去,傳得滿村都知道,人人都等著看遠山中舉。”
他頓了頓,看向院外那條黃土路,無奈地嘆了口氣。
遠山是他們顧家這一輩中最有出息的孫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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