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被詛咒的關聯
晏瓷的住所藏在城南一條僻靜小巷的盡頭,是棟獨門獨戶的小院,青磚灰瓦,門前種著一棵半枯的老槐。這地方原是刑部一位老仵作的產業,老人去世後無人繼承,判官便作主撥給了她。
推開門,一股混雜著草藥與金屬的氣息撲面而來。外間陳設簡陋,只有一桌一椅一榻,內間卻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工具與材料——那是她修復瓷器的工坊,也是她研究那些“特殊案件”的地方。
工具箱一進屋就活躍起來。“可算回家了!那捲宗庫的黴味都快把我醃入味了。”鑷子在箱子裡叮噹作響,“瓷骨,快把我拿出來擦擦,我覺得自己都要長綠毛了。”
晏瓷沒有理會它的抱怨。她將工具箱放在桌上,點亮油燈,昏黃的光線立刻填滿了房間。然後她走到牆邊,拉開了遮住整面牆的灰色布簾。
布簾後面,是一面貼滿了紙張、畫滿了線條的牆壁。
最中央,貼著一張京城的地圖。地圖上,五個點被硃砂筆圈出——徐家小姐的花轎停滯處、畫師的陋室、李屠戶被發現的河邊、紙紮劉的鋪子,以及徐家丫鬟小翠投井的位置。
五個點,彼此相距甚遠,看似毫無關聯。
晏瓷拿起炭筆,在新娘徐小姐的名字下劃了一條線,連線到畫師的名字旁,寫下“肖像畫、雙魚印記”。然後從畫師連線到紙紮劉,寫下“冥婚道具”;從紙紮劉連線到小翠,寫下“徐家丫鬟”;而從李屠戶那裡,卻暫時找不到明確的連線點。
她退後一步,凝視著這面線索牆。油燈的光線搖曳,牆上的文字和線條彷彿活了過來,在昏暗的光線下扭曲、舞動。
“五個死者,死於同一日,都與徐家冥婚有所牽連...”她低聲自語,“但李屠戶呢?一個城西的屠夫,與城南的富商徐家有何關聯?”
工具箱裡的鑷子安靜下來,似乎在思考。片刻後,它細聲說:“瓷骨,看看他們的死亡順序。”
晏瓷拿起記錄著詳細日期的冊子:“李屠戶最先,然後是徐小姐,接著是畫師,再是紙紮劉,最後是小翠。”
“從城西開始,向東南移動...”鑷子喃喃道,“像什麼在蔓延。”
晏瓷心頭一動。她取來另一張紙,開始標註每個死者的職業和死亡地點:
李屠戶 - 屠夫 - 城西
徐小姐- 新娘 - 城南
畫師- 畫師 - 城南
紙紮劉- 冥婚道具師 - 城西
小翠- 丫鬟 - 城南
她盯著這份列表,忽然注意到什麼,拿起炭筆在“屠夫”和“冥婚道具師”下面重重劃了兩道線。
“都與‘死亡’有關。”她輕聲說,“一個終結生命,一個送別亡靈。”
然後她的目光落在“新娘”和“丫鬟”上——生與死的另一面,婚姻與侍奉。而畫師,則是記錄者,描繪生死之間的容顏。
這想法讓她不寒而慄。
晏瓷搖搖頭,試圖擺脫這種玄虛的聯想。她需要更實際的證據。開啟一個木匣,她取出這五起案件的所有驗屍記錄和現場勘查筆記,開始逐一比對。
李屠戶:腦後遭重擊,拋屍河中。現場無打鬥痕跡,無財物丟失。
徐小姐:花轎中暴斃,死因不明。手中緊握雙魚瓷片。
畫師:被偽裝成自縊的謀殺,被迫寫下認罪書。住處發現雙魚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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